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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快樂啊,有你,還有你爸在身邊,這不就是我一直想要的嗎?”顧柒玖說,她的心突然跳得厲害,眨了眨眼,握緊顧麟笙的手,她在笑著,眼淚卻順著臉側流了下來。
“陸言淵,”顧麟笙想轉過頭,但這個簡單的動作,他卻做得非常費力,陸言淵連忙走到他面前,“對不起,這個‘爸’,我暫時還叫不出口。”
陸言淵點了點頭,他能夠理解,換做是他,他也沒法稱呼自己的同齡人為爸爸,顧麟笙愿意稱呼顧柒玖為媽媽,是因為他叫了十幾年,早就叫習慣了。
“我只希望你以后能好好對她。”顧麟笙咳了幾聲,顧柒玖的心陡然攥緊,神經末梢遲鈍地感受到手上的力度,顧麟笙輕輕地回握了一下。
陸言淵點了點頭,“你不說,我也這么做。”
顧柒玖笑得比剛才還要勉強,臉上的淚痕讓她的笑容沒有一絲信服力,“笙大寶,你怎么跟交代遺言似的?”
顧麟笙抿了抿唇,沒有說話。
顧柒玖的手已經開始顫抖,雙腿有些發軟,巍巍地攀上輪椅后面的把手,“曬夠了嗎?我帶你回床上躺著吧。”
顧麟笙制止:“別,我想在陽光下面……”死去。
這些日子,他感覺自己已經把幾輩子的院全都住完了,渾身躺得僵硬,鼻尖環繞的永遠都是消毒水的味道,周身纏繞著的都是陰森森的氣息,隨時都在等待死亡的召喚。
但今天醒來,卻突然感覺一直束縛著的枷鎖解脫了他,可能是……要來了。
在死亡距離自己這么近的時候,他發現自己不再怕它,與其這么生不如死地活著,不如一了百了。
感謝上天,讓他在離開之前,最后和他爸他媽說幾句話。
顧麟笙緩緩地闔上眼:“媽,我做你們的花童吧?”
顧柒玖的心陡然有一種墜落感,眼淚在瞬間涌出:“誰要你做我花童,我要你做我的伴郎!小混蛋,你聽到沒有,我要你做我的伴郎!伴郎!”
她近乎是用吼的。
“小混蛋……笙笙……顧麟笙……你別閉眼睛啊,你睜開眼睛啊……”
“媽……這陽光好暖啊……不要推我回去……讓我再坐一會兒……”
“媽……我很快就回家……很快……”
……
“笙笙!”
“顧麟笙!”
顧柒玖已經一周沒來上課了,李祥樺對著學生的作業本直嘆氣,見一班班主任走進來,他抬頭問了一聲:“陸言淵怎么樣了?”
“今天還是沒來。”一班班主任搖了搖頭,“問過他的家長,他媽在國外,不知道國內發生了什么,她打電話給陸言淵,這孩子也不接。”
“他爸呢?”李祥樺擰著眉。
一班班主任更愁了:“他爸在美國已經待了十年了,也不了解他的狀況。”
李祥樺煩躁地抓了抓腦袋,“這兩個孩子是私奔了嗎?怎么一起玩消失啊?”
“你那邊情況怎么樣?”
“別提了,顧總……顧雄和柒玖關系不好,而且他現在在監獄里,那知道她的情況?柒玖的外公外婆……我沒有他們的聯系方式,柒玖在入學填寫聯系人的時候,電話號碼和地址都是亂寫的。”
兩個好基友對視一眼,一個比一個愁云慘淡。
貼著門偷聽辦公室里的聲音,屁股還一扭一扭的大胖直起身,轉頭瞪了眼正路過這里目光復雜看著他的男生,男生一驚,急匆匆地跑開了。
二愣和三狗也直起了腰。
大胖嘆了聲氣,“雖然不是私奔,但也和私奔差不多啊……”
“谷林生沒了,柒姐跟斷了魂一樣,”三狗抹了一把臉,“谷老師怎么這么狠心,說走就走呢?我們連他最后一面都沒見到。”
“柒姐和陸哥都在景樂花苑里嗎?”二愣問。
“不知道啊,我也沒去看過,”大胖說,“柒姐應該是在景樂花苑里,至于陸哥在不在,我就不知道了。”
“如果陸哥也在景樂花苑的話……”三狗嘖了聲,“夫妻雙雙把課逃,真他媽浪漫!”
大胖:“……”
二愣:“……但逃課的理由一點都不浪漫,我想谷林生了。”
三狗沉默了一會兒,又抹了一把臉。
景樂花苑。
顧柒玖把自己關在顧麟笙的房間里已經一個星期了。
陸言淵敲了敲門,里面沒有任何聲音,他自行推門而入。
顧柒玖坐在床沿上,目光空洞無物,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手中捏著一支筆尖快到頭的鉛筆,對著素描紙涂涂畫畫——這是她這幾天以來的常態。
發了瘋似的畫顧麟笙,從嬰兒時期開始畫,到兒童,到十二三歲的青少年,再到十七八歲的少年。
來來回回,反反復復,每一張的動作神態都不相同。
她說這么做,看到顧麟笙的臉,就好像他還在她身邊。
陸言淵垂了垂眼眸,推開擋在面前的幾個畫架,把手中的碗放到床上的小桌子上。
這是顧麟笙的房間,本來挺整潔,但現在擺滿了畫架,地上堆滿了畫稿和橡皮屑,以及削鉛筆削剩下的鉛筆灰。
顧麟笙走后,顧柒玖幾乎完全封閉了自己,待在這里不出來,她為自己圈地為牢,把這個房間當成她鎖住顧麟笙的牢籠。
她不哭,也沒鬧,就一直安安靜靜地坐在這里畫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