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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霜月揉了揉眼睛,這宮女們來來回回穿的都是一樣的衣服,怎么可能有暗紋……
這時候有兩個宮女一個提著宮燈,一個捧著托盤從廊下經過,銀霜月在宮燈映照下,還真的看到了暗紋!
眼見著兩個宮女轉過拐角,銀霜月琢磨著挺合適的,正要下手,豆綠卻先她一步,跳出去一個宮女脖子上一下,兩個宮女就軟軟躺在地上,還順手接住了宮燈,和托盤。
銀霜月連忙托著其中一個進假山后面,豆綠贊賞的眼神在宮燈下掩蓋都掩蓋不住,主子雖然沒有武藝,但這眼力簡直絕了,這兩個身形相像的宮女,只有這一個和主子的身形,甚至臉型都差不多,最好偽裝。
銀霜月托著人到假山后面,一旦不耽擱地開始在宮女繁雜的衣帶上上下翻飛,手法十分嫻熟地扒宮女衣裳,又震驚了一把豆綠。
不過這樣正好,豆綠將托盤和宮燈放到地上,開始借著宮燈的光亮,打開隨身的小箱子,給銀霜月易容。
也就半炷香的時間,銀霜月再出來,便已然變為了一個小婢女,豆綠看著她小碎步地提著宮燈微微彎腰地朝著那個躺在地上快醒過來的宮女面前走去,想要教她如何學宮女儀態的話噎回嗓子。
銀霜月伸腳踢了踢地上的宮女,豆綠出手的時候拿捏了力度,她很快轉醒,因為點的穴位,她也沒有任何疼痛的地方,只是驚慌地看著銀霜月問道,“怎么回事,我……”
“你昏倒了。”銀霜月快速用氣聲說,“我叫你半晌了,方才看到有人過去,嚇死了,快起來,來不及了。”
她因為嗓子不好,所以用真實的聲音很容易穿幫,反倒是這樣氣聲說話,不容易被人認出,而且她說有人過去嚇到,這樣倒也說得過去,再加上催促來不及,地上的小宮女連忙站起來,根本什么都沒懷疑,接過宮燈加快腳步在前面帶路。
銀霜月捧著托盤,無比標準的小碎步跟在前面宮女的身后,仔細看就能看出腰背線條彎得不太自然。
銀霜月老腰有點不聽使喚,多年不做賤婢,一時半會兒還真不太習慣……
作者有話要說: 銀霜月:崽崽你等著!我去救(揍)你!
第57章 “誰!”
銀霜月跟著前面的小宮女, 一路快步轉了兩個回廊, 小宮女一直在敲自己的腦袋, 回頭問銀霜月, “我怎么會暈了, 我暈了多久?”
銀霜月捧著托盤, 上面蓋著布料,但是她還是能透過布料聞到一股若有似無的熟悉香氣,這味道從前是銀冬身上專有, 現在應當是新帝才能專用的味道——龍涎香。
再根據手上托著的感覺, 銀霜月幾乎已經斷定, 她抱著的東西,是龍袍。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正琢磨著混到皇帝身邊怎么下手,沒成想隨便截住的小宮女, 竟是伺候新帝更衣的。
銀霜月叫了這么多年的銀霜月,到現在幾乎快要把自己的賤名給忘了, 現在她不由得有點激動,她倒要見見,冒名頂替了那么久的人, 還是不是記憶中的那個模樣。
銀霜月從未曾跟任何人提及過她曾經見過長公主, 因為她自己就是“長公主”, 但是幼年時,銀霜月哪怕沒有貼身伺候過那么被金貴養著的人兒,倒也在灑掃的時候, 有幸近距離地見過。
銀霜月記性不算太好,但是卻對那個長公主還算有些印象,畢竟那時候她們天壤之別,她也好奇,為何同樣是人,她就生來高貴,自己就生來低賤得連親娘都不要呢?
而且她在千丘縣第一次聽說那個長公主,其實是個皇子的說法,就覺得很詭異,她當時記得,雖然見那長公主的年歲還小,那長公主也和她差不多,但是那窈窕纖瘦的身量,以及細弱的側臉線條,細眉細眼的,就算這些年長了,還能長出什么異變了?長成個男的?
銀霜月有個很大膽的猜想,那就是這個所謂拿著先帝密詔的“皇子”搞不好是那些老東西為了對付銀冬編造的,逼迫著長公主裝男人,好挾天子以令諸侯!
她本就要印證這種猜測,沒想到給她直接撞上個伺候新帝更衣的活計,那真是太方便了,若這新帝真是個女人,銀霜月甚至都不需費力如何,只消在去宗廟的路上,將他從車中暴露在民眾的眼中,那么天下幽幽眾口,必然要幫著銀冬說話,民眾對皇權的崇敬和信仰,絕不容許一個女人作為他們的君王。
偏見是千古遺留的難題,只要新帝暴露出女性特質,他拿先皇的密詔即便是真的,也會變成假的!到那時連他的長公主身份都會一并變成假的,他這個新帝,就會成為謀朝篡位的罪人。
銀霜月心思百轉,面上卻絲毫不顯,她跟在小宮女的身后,很快捧著衣服進了她來過無數次的龍棲宮。
銀霜月眼神細細觀察周圍,一切都沒什么變化,連銀冬最喜用的墨,最慣常用的鎮紙都未曾換過。
屏風還是那幅百鳥朝鳳,銀霜月早早便說,這屏風擺在這里過于女氣,銀冬當時是從她的屋子討來的,銀霜月根本也不在意什么圖案,用了許久,才知道這圖案,原是皇后才能用的。
她當即要令人毀去,以免落人口舌,卻不曾想銀冬說喜歡,從她哪里討了去,還說沾了她的氣息,擺在寢殿便舒心。
這些細細碎碎的細枝末節,仔細想來實在太多,比如她一些發飾物品,剛入宮時根本不曾注意,她不過一介賤婢出身,上哪里知道這些禮制,等到鳳釵帶出去,被嬪妃看到震驚一把,她才知道,銀冬又錯把皇后才可用的東西送到了她的宮中,除此之外,衣衫配飾,出現了很多次岔子,銀霜月從頭到尾未曾懷疑過,只當銀冬是感念她在凡間護他之恩,總想著把好的東西送與她,才導致的失誤。
以己度人,她覺得男子大抵對著女人家的東西不上心所致,卻現在想來,個崽子早早地就在耍小心思,反復地試探于她。
銀霜月眼睛悄無聲息地劃過屋中的一切,收斂起亂飛的思緒,端著托盤躬身候在屏風之外,卻心中卻悄無聲息地生出一種違和感。
不過她并未來得及細想,便被身邊小宮女踢了下,小聲地提醒,“陛下叫進去伺候,你別亂看!”
銀霜月點頭,并未有一丁點的慌亂,端著托盤便進去了,新帝并不在床邊,銀霜月走到里間,就聽到一陣陣嘩啦水聲,她心跳一跳,這是個絕好的機會,是雌是雄,在沐浴水池一眼可見!
銀霜月腳步只稍稍頓了下,便悄無聲息地朝著沐浴水池的邊上走去,過了隔扇,霧氣繚繞,銀霜月腳步放得特別輕,但是水池中的人還是很快察覺,聲音狠厲,“誰!”
銀霜月眉頭一挑,這聲音絕不可能是女人,她裝著是個新來的不懂事的小宮女,慌忙跪在地上,衣服卻舉著,適時顫抖起來。
聽聲音那人從水池中出來,銀霜月屏住呼吸,做噤若寒蟬的模樣,那人慢慢朝著她走來,在她的面前站定,銀霜月并未曾抬頭看他,只是看到站在她面前的一雙大腳,差不多就確定了這人絕對是個男的。
但是她年少時候撇過一眼那個纖纖少女的身量,還真的能長成八尺大漢?
這時候天并未曾亮,宮燈幽幽,銀霜月垂眸斂目,不急著這時候貿然抬頭。
再是脾氣暴躁的人,也不至于因為這點事就降罪的,況且他才新登基,各個地方都是臨時調度,出點毛病再正常不過。
果然這人只是短暫地在她的身邊停頓了下,就朝著里間走了。
銀霜月沒有說話,說話她就會穿幫,況且這深宮的宮女,沒幾個多嘴的,出了事,大事,求也沒用,求得越快死得越慘,小事就無需解釋,只要主子沒怪罪,自顧自的做自己的事情就是了。
銀霜月這樣沉默倒也附和得很。
所以在新帝朝著里間去的時候,銀霜月等了片刻,便端著托盤起身,跟了上去。
不過在她即將繞過屏風的時候,新帝再次開口說話,“待在外面。”
銀霜月頓時停了腳步,垂首乖乖地等在外面,但是心中卻疑竇叢生,她雖然沒看到人正臉,卻聽到了聲音看到了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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