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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生了幾個小崽子,如何扯著夫君上大炕,銀霜月每每聽了,都羨慕得要死,真心實意地附和著,是個很好的聽眾。
讓人那些苦悶的事情和她說完了,也能夠因為她的反應開懷起來,好像這世間最平凡的生活,都變得不羨仙起來,另外銀霜月不貪圖小便宜,無論誰對她示好,她都會雙倍奉還,所以這一船的人,十幾天的功夫,還沒等到南川,沒有一個不喜歡銀霜月。
她順水而下,離皇城越來越遠,銀冬卻在皇城之中,如同熱鍋之上的螞蟻,失去銀霜月的蹤跡之后,整日坐立不安,越發的性情暴虐,動輒便會大怒,惹得朝臣個個上朝如同鵪鶉。
他身邊的除了必須留的人,全部被派出去四面八方各路人馬搜索銀霜月的去向,就連他埋伏在各個州郡多年的暗樁竟也動用,看似平靜的大巖,已經為了找一個人而翻天覆地。
皇宮之中銀冬并不曾泄露銀霜月不在宮中的事情,她即便沒走,也是深居簡出,銀冬讓平婉傳出,銀霜月舊疾發作,正臥病在床,不許妃嬪叨擾探望。
自己倒是時不時的下朝便會去含仙殿,一是做樣子,二是實在思念銀霜月,哪怕只是在她的床上小憩,只是抱著她并未曾帶走的衣物發呆。
整個皇宮之中籠罩著前所未有的低氣壓,無人敢在銀冬的面前獻媚,即便是他也沒真的發落那個無辜的人,卻所有人都對他避之不及。
他不肯讓人泄露長公主不在宮中的事情,是發誓這一次找到長姐,決計再不會姑息,無論她如何,是生氣是發瘋,亦或是連看都不愛看他一眼,銀冬必然也要將她帶回來。
他真的不能看不到長姐,他會瘋的。
已經派了那么多人出去,再動用,便會引得朝中人警覺,銀冬只能耐著性子,等,夜里睡不安穩,一旦有人回稟便立刻詐尸一般的爬起來。
到底是他身邊的精銳,在銀霜月即將到達南川的最后一個中轉的時候,遭遇了士兵搜船。
士兵只有三兩個,帶著腰牌,說話并不強橫,態度也算溫和,這年頭這樣的兵爺根本沒有,尤其是他們還拒絕了容娘的銀子,只說要見見她們這船上的所有人。
銀霜月在容娘召集人的時候,便將容娘拉到一邊,急道,“容姐姐,你一定要救救我,這怕是我家夫君托人找我,他在皇城中認識一位大人!”
容娘愣了下,她們這商船每到關卡,確實都有士兵查船,但只要不是欽犯逃逸,很少有兵爺要查人的,都是隨便看看貨物,給了銀錢就放行,大多是為了揩油的,今日兵爺說要查人,容娘還奇怪來著。
不過聽了銀霜月的說法,容娘面色一變,隨后道,“那你快些藏……可這貨船之中,也無處可藏啊……”
容娘著急,銀霜月拉住她,“容姐姐,我藏到水下,抓著商船,你們只管正常過關,我自然有辦法躲過。”
“你會水?那太好了了,船上的人都同你相熟,不會說的,你快些從后面下去……”
銀霜月從后面悄無聲息沉入水底,深吸一口氣之后,沉入水中,容娘召集人的時候,簡短地將事情說了,一群人雖說都是婦人,但是都看過銀霜月的傷處,對她遭受非人的虐待感同身受,這世界對女子惡意太大了,她們處于弱勢,過活本就艱難,身體里都流著同樣的熱血,她們非常樂意伸手去幫助同為女人的銀霜月。
三個兵爺看過了船上的所有人,眉頭緊皺,為首的那人問道。“所有人都在這里了?”分明他收到上個渡口的消息,說是這船上有可疑的人……
容娘到底是個來回行走的老油子,笑嘻嘻地上前還朝著打頭的手中塞銀子,“可不是,這些都是奴家在皇城中召的繡娘,八月時節折返,南川對于皇城流行的繡樣很是喜愛,奴家也是小本買賣,這銀珠兵爺們留著喝酒,通融通融,允奴家們過去,這其中有人暈船十幾天了,你看那個臉色蠟黃的,已經拉肚子五六天了,需得盡快上岸找醫師啊……”
容娘這么一說,領頭的受不了她纏著還一個勁兒地湊上前,手都要摟他腰上了,頓時炸著汗毛地呵斥,“退下!”
容娘搓了搓手指,主要是這兵爺生得俊啊,比南風館子里的小倌兒還俊,且這腰條,一看就有力,一時沒忍住摸了一把。
伸手的婦女們有兩個憋笑,這領頭的是從皇城一路追下來的暗衛,生平還沒被人這般的輕薄過,他們接受過抵抗女色的訓練,能夠對妙齡赤身的女子毫不動容,卻沒人教他們怎么抵抗大媽的輕薄,很快放行,且走的時候沒忍住帶上了輕功,有那么一絲逃的意味。
商船順利過江,銀霜月趴在船后面,隔一會吸一口水,竟然也就這么含混過去了。
等到商船徹底駛入了換船港,銀霜月在容娘和一眾姐妹拉扯中上船,準備換船的時候,銀霜月艱難地爬上來,卻面對的是所有人錯愕的目光。
其中一個女人道,“娘哎,我就說一個粗陋的婦人而已,至于還要出動兵爺追么……”
“你……是花樓跑出來的?”另一個也開口問。
銀霜月迎上她們的視線,幾乎是瞬間就知道了怎么回事,她泡水了,還泡了這么久,所有的偽裝都泡爛了!
“放屁,這雨娘的模樣氣質,是那些花樓的狐媚子能比的嗎?!”容娘忍不住反駁。
既然都這樣了,銀霜月也沒打算遮掩,索性低下頭,哆哆嗦嗦地開始編瞎話,圓她上一個謊。
濕水之后冷,凍得她蒼白,加上她恰到好處的戰栗,哽咽,已經凄涼的小眼神,她沒廢什么力,就將一個被自小從富貴人家偷出來,賣給老頭子做妾,還被毒打,等等凄涼遭遇的落難大小姐演繹得淋漓盡致。
“我在他身邊,日日遭受毒打,姐妹們若是不信,我可以脫衣給你們看,不止后背的燒傷一處……”
銀霜月這般模樣叫這群女人一聲姐妹,倒是悄無聲息地搔到了好些人的癢處,心里因為她隱瞞有些不舒服的,也去了不少。
總之銀霜月把任成形容成了一個老頭子,變態,不能人道,還貪財的畜生,會追捕她是因為皇城一個官老爺看上她了,她那天殺的老夫君,自己不行,折騰不了她,就要將她給賣了。
末了還加了一句,“這于我來說同逼著我賣身有何區別……”成功地將她先前撒的謊全都圓了回來。
這些婦女們本來不是什么輕信的人,尤其是對年輕貌美的女人有天然的敵意。
但是銀霜月實在生得不是狐媚那一掛的,模樣太過清麗秀雅,加之她在皇宮那么許久,真的拿起架子來,哪怕一身粗布衣裳落湯雞一般,卻也舉手投足有著尋常人沒有的矜貴意味。
這些天這群婦女和銀霜月同吃同住,對她的品行更是贊同,若不然斷不會冒著風險替她遮掩,誰又能保證她不是個什么逃逸出來的欽犯呢。
銀霜月一番如泣如訴,成功再次令這群意外善良的女人們心軟了,大家也不計較她先前的欺騙,畢竟這個小模樣,不施粉黛被水剛泡完都這般好看,若是稍加打扮可還了得?她們怕是想要藏也藏不住她。
眾人七手八腳地將銀霜月給扶起來,找了干凈的衣服,銀霜月換了之后,又重新裝扮一番出來,眾人這才松口氣。
“還是這樣看著順眼。”方才問銀霜月是不是花樓出來的那女人道。
“你們嘴都嚴實點,雨小娘子的事情,可別說出去。”容娘還是擔憂,她們馬上就要上岸了。
眾人都應聲,重新裝扮成婦人的銀霜月,心中是感動的,同時也有些愧疚。
她說的話十句有八句都是假的,連名字都是假的,她和她們說,她叫夏雨,當時隨口扯的,是因為湖中行船,漣漪如同落雨,她才那般說的。
現在想想,幸好當天沒有刮風,不然叫風娘,瘋娘?確實是想想就牙疼。
商船終于行駛到南川港口,銀霜月和一眾婦女一起,跟隨在容娘的身后下船,卸貨的腳夫們已經早早地等在了岸邊,還未等她們下去,就已經開始往船上上了。
這群婦女有意識地將銀霜月擠在中間,同腳夫們擦身而過的時候,搭著岸邊供人行走的木板,許是因為人太多了咯吱一聲,眼見要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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