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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冬轉過頭,吩咐到,“來人呀,將這些尸首都抬到廟門前,挖個大些的坑,一并埋了吧,深一點,免得讓野狗刨出來。”
銀冬話音一落,立刻有人上前開始搬抬尸體,廖亭原本匍匐在地,突然間有人來抬他,他僵硬一下之后,頓時嘶聲嚎叫起來,“我還沒死!我還沒死!陛下只說埋尸體你們為什么要抬我?!”
“陛下!陛下臣還沒死!陛下——”廖亭瞪著眼睛,瞠目欲裂地看向銀冬的方向,卻看見銀冬正在笑,逆著陽光,笑得溫潤溫暖,在這莊嚴的寺廟當中,鑲嵌了一層金邊,頗有一些普渡眾生的意味。
可他所做之事,卻與普渡眾生這四個字完全悖逆。
廖亭突然口風一轉,不再哀求銀冬,而是口出惡言地詛咒道,“你身為君王,帝星血色纏繞,是為不祥之兆!你在佛門眾神的面前,造如此殺虐,還將這殺虐根源埋于佛門之前,必將惹得神佛震怒,終有一日,業障纏身,報應雖遲必不……呃!”
拖著他的人眼疾手快地在廖亭的后頸敲了一下,他便軟綿綿地垂下了頭,同那些被搬臺的尸體別無二樣,被抬走了。
銀冬面上的笑容慢慢消失,看向廖亭被抬走的方向,嘴唇微微動了動,并沒有出聲,而是口型道,“朕并不怕身為天子缺德虧損,遭了天譴……更不怕黃泉之下諸般罪孽細數,業火焚身。”
他只怕,今后長姐怕是再也不肯叫他一聲冬兒了。
銀冬的人一直都沒有撤掉,甚至還將上光盛廟上香之路封鎖掉,他人沒有回皇宮,派人交代任成和平通 ,只管稱他病重。
銀冬一共在光盛廟之中,待了兩天兩夜,這兩天兩夜,他不吃不喝不睡不休,一直站在寺廟當中用來誦經論道的空曠之處,等著銀霜月出來見他。
銀霜月卻根本沒有出去的意思,她在功德箱小小的方寸之地,快要把自己給窩死餓死,中間還失去意識大概是昏迷了一兩次,可她寧愿四肢失去知覺了,也不肯出去。
她沒辦法面對銀冬,并不想去詢問所有事情是否是真假,她知道逃避無用,也從小教育銀冬凡事不可逃避,但她這一次卻只想逃避。
銀霜月不知道除此之外,她還能夠用什么辦法同銀冬相處下去,她會向銀冬求救,一半是當時確實害怕,另一半是即便銀冬接收不到求救,即便那天晚上到她房中的不是京源,而是能夠取她半條命的胡敖,銀霜月也未曾想過要配合他們。
銀霜月不可能讓自己作為誘餌,如他們所說的誘殺銀冬,若真的到了那一步,逃無可逃避無可避,銀霜月會自行了斷。
她無法原諒銀冬對她的所作所為,也無法因為這些所作所為去做傷害銀冬的事情,那是她從小養大的孩子,也是毀掉她半生的孽障。
如果一直不知道倒也罷了,知道了這些事情,他們之間已然無法相處。
她只有,不見,不聽,不想,便是最好的結果。
第三天清晨,銀冬和銀霜月全都已經耗盡了所有精神體力,銀霜月昏迷著未曾醒過來,銀冬朝前邁了一步,卻直接跌在地上。
暗衛連忙上前扶他,銀冬借力站起,面色泛著青白,動了動干裂出血的嘴唇,終究是說道,“撤掉所有人……回宮。”
他敢賭長姐承受不住會自己出來,但現在已經過了這么久,銀冬舍不得了。
說完之后,他便也徹底失去了意識。
并不是銀冬終究扛不住,而是他怕銀霜月扛不住。
不吃不喝人的極限究竟是多久,這種事情因人而異,銀霜月雖然這些年將身體養得還可以,卻終究是個女子。
銀冬怕銀霜月熬壞,不得不撤掉圍困,整個寺廟當中的和尚已經盤問過,除了知情窩藏胡敖的住持和戒律堂管事之外被帶回宮中私獄,其余所有不知情的和尚都放了。
銀冬回宮之后,自然是并沒有將所有眼線都撤回,他只投鼠忌器,這才后退一步。
銀霜月是在臨近下午的時候被發現的,因為打理佛殿的小和尚,弄出了叮叮當當的響聲,銀霜月有些意識模糊,趴在箱子上看了一眼,發現是小和尚而不是暗衛,想要憑借自己的能力爬出來已經做不到了,她只有用盡全力,將她棲身的箱子弄倒。
銀霜月被救下來,在光盛廟的香客房間,整整住了半個月,才把身體修養得差不多。
這期間,光盛廟的新住持,還來看過她兩次,所有人都對她畢恭畢敬,銀霜月喝的藥也是最好的,給她看病的醫師,雖說是個生面孔,但行醫手法舉止,不難發現是宮中指派,想來是太醫院中的新人。
銀霜月苦笑,銀冬還真是煞費苦心,但終究是在她的逼迫之下退了一步,不曾強硬地把她帶回宮中,她醒了這么多天也不曾出現在她的眼前。
只要兩人不見面,只要銀冬肯一直這樣,銀霜月能在這寺廟中住一輩子,不過這里也終究不是適合常呆的地方,況且銀霜月也不知道銀冬到底能忍到什么時候。
她大概能夠猜出,銀冬利用她處理掉的那些朝臣,或許并不如廖亭同胡敖說的那樣,是將她“物盡其用”。
借她之手除掉那些人,并不是唯一的,也不是必須辦法,銀冬會這樣做,為的……應當就單純的只是毀她名聲,讓她不能夠成婚而已。
這么多天,銀霜月已經把所有事情都想得清清楚楚,可她越是清楚就越是難以置信,銀冬到底是何時對她動了那種心思?
若一切都是刻意為之,便是從他一登基開始就已經在謀劃這事,可那時他還沒到十五歲!
那時候銀冬在銀霜月的眼中,完全就是個孩子,還時常會說一些混話,為她養老送終,伴她一生的孩子!
越是細究,越是細思恐懼,銀霜月想,這一生,兩人還是不要見最好。
一月后,她徹底康復,沒什么事就山上山下地瞎晃悠,光盛廟恢復如常,那一夜的事,并未影響到任何,光盛廟依舊香火旺盛,只是門前的臺階之上那一片土地,不是似地方的黃土一般,像是沁飽了血,顏色泛著一股暗黑。
這一個月,銀霜月分外輕松,銀冬在宮中度日如年,忍無可忍的時候,他也想著索性把銀霜月抓回來,關在他的偏殿之中,總好過如此煎熬。
但他了解銀霜月的性子,如果他真的那么做了,那他跟銀霜月之間,便什么都不會再有了。
銀霜月這一個月倒是養胖了一些,并且根據她的觀察,她的反復試探,了解到跟著她的暗衛,還真的不少。
不過無論她走到哪兒,都沒有人跳出來阻攔她,想必銀冬的命令只是跟著她,并不是將她囚禁在一個范圍內。
并且銀霜月發現一件事,那便是在她沐浴更衣的時候,沒有人敢看著她。
這對銀霜月來說是好事,又這樣反復試探了幾天,銀霜月下山將自己身上僅有的首飾當掉了。
表面上迫不及待地去買了一些零食和好吃的,裝作時間久不吃這些東西熬不住的樣子,狼吞虎咽了一番。
實際上將大部分的銀錢留下來,在某一天風和日麗,寺廟中來了很多女香客的時候,拿出一半的銀錢買通了一個皇城中的富商小妾,不光買下了她的一身行頭,她身邊的兩個丫鬟,連她的馬車一并買下。
然后沐浴更衣裝扮一番,大搖大擺地乘著馬車下山了。
下了山之后,銀霜月在鬧市跳下了馬車,將她花了一半銀錢買來的馬車和侍女都甩在身后,直奔成衣鋪,又買了一套尋常女子的麻布衣服,重新裝扮一番,這才挎著個小筐,晃蕩著衣服里面塞著的布料,搖身一變,成了一個豐乳肥臀的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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