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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成想……
他頭腦簡直要被沸騰的理智燒糊了,眼中通紅一片,甚至都看不清銀霜月滿身的湯水和震驚不已的神色。
因為他想起了胡敖,他來之前才見過胡敖,那是西北軍的將領,是銀冬在這朝堂所有的大臣之中,鮮少的不曾忌憚懷疑,甚至手上沒有把柄的人。
銀冬想起他的模樣,熟知他的事跡,品行純善,生的魁偉粗狂,又陽剛十足……確確實實,是他長姐一直都喜歡的那種模樣。
可是長姐是如何將心思動到胡敖的身上的
長姐幾乎不出門,動了這種心思,必然不是因為剛才他提了一句,依照長姐的性子,莊郎官的事情之后,她應該是不贊同再召駙馬的事情,怎么會……
銀冬雙手緊緊攥著拳頭,眼睛看向銀霜月,耳畔嗡鳴不止,頭疼欲裂。
“呃……”銀冬按住自己的頭,跌跌撞撞的朝后退了一步,一閉眼,不知何時積蓄的眼淚,便順著幾乎扭曲的面頰上蜿蜒而下。
無法接受!
銀冬連想象長姐同旁人在一起都無法接受,更何況聽到銀霜月親口說出這種話?
他眼前一陣陣的發黑,閉上眼卻是血紅一片,那是私獄中一次又一次讓染紅暗河的血。
那些人心術不正,企圖利用長姐身份一步登天,連見都沒見過何來的真心傾慕?!
自身污濁不堪卻企圖染指霜月一般明亮的人,他們該死!
可若長姐……若長姐心有所屬,想要成婚呢?
銀冬從未曾想過有這種可能,他已然杜絕了銀霜月幾乎所有接觸男性的機會,她宮中連太監都沒有,為何她還會……還會……
銀冬覺得自己胸腔宛若被人戳入了一把刀,正在翻攪著,割碎他的五臟六腑,他甚至有些惡心,嗓子火辣辣的,覺著自己一張嘴,便能將七零八碎的心臟吐出來。
他晃了晃頭,想找回理智,接連踉蹌了兩步,撞翻了身后的凳子,不慎被凳子絆倒,結結實實的向后摔在地上,還是很標準的以后腦勺搶地。
“咚”的一聲悶響,銀冬凌亂的呼吸平緩下來。
銀霜月震驚于銀冬的怒火,卻這會聽到這一聲悶響,連忙扔了兩個盤子,一身菜汁都顧不上了,起身便朝著銀冬撲過來,嘶啞著嗓子朝外面喊道,“平婉!傳太醫!”
“冬兒!”銀霜月撲到銀冬的身邊,對上他沒有聚焦的眼神,嚇的差點沒了脈。
“磕到哪里了?!”銀霜月檢查他身上的傷,手摸到他的后腦,指尖觸到了黏膩,再朝著外面喊的尾音都撕開了。
“快!快傳太醫!陛下摔倒了!”銀霜月不敢去胡亂動銀冬的傷口,只跪在他身邊,輕輕拍著他的臉同他說話。
“冬兒……冬兒你沒事吧!”銀霜月捧著他的臉,將他頭下傷口用手掌墊起來,免得轉頭間再在地上摩擦到。
“看著長姐,你頭磕破了,疼不疼?”銀霜月急的眼淚都出來了,銀冬其實沒怎么樣,磕到腦袋之后,只有那么短暫的時間是無知覺的,接著便是劇痛。
不過對于銀冬來說,這樣的疼痛真的不算什么,甚至對于現在的他來說,是好事。
他急需清醒,冷靜下來,否則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會干出什么無可挽回的事情。
疼痛讓他清醒,也讓他看清了銀霜月焦急的神情和眼淚。
“冬兒……冬兒……你說句話,”銀霜月嚇的眼淚似斷線的珠子一樣,砸在銀冬的臉上,落在他的唇角,溫溫熱熱,悄無聲息的滑進他口中。
是咸的,卻不知道為什么有股子腥味。
銀冬喉結動了動,如饑似渴的咽下去,這是長姐為他流的,他慢慢的抬起手,碰到了銀霜月的臉上。
屋外的婢女,銀冬身邊伺候的平通任成都一股腦的沖進來,銀冬卻并未把手拿開,而是完全的貼上銀霜月的臉,開口想說一句,長姐,我沒事。
卻一開口,便是一口血。
銀霜月嚇瘋了,從外面沖進來的人全都嚇瘋了,銀冬本就頭疼欲裂,被這許多人一叫,只覺得頭嗡的一聲,便昏死了過去。
兵荒馬亂雞飛狗跳,整個太醫院的老太醫全部出動,加上任成,忙活了足足一個時辰,銀冬除了頭上在地面上磕了一個不大的口子之外,之所以吐血,是因為摔倒的時候把舌頭墊在牙齒下面咬破了……
銀霜月還將兩人用膳期間,銀冬突然間起身發狂的事情說了,太醫們又是一番商量,輪番號脈,最后只說他那是心悸受驚所致。
銀霜月也不懂醫,只不過她仔細回想了一下,兩人當時的對話,似乎也沒說什么能夠導致銀冬心悸受驚的話。
倒是他當時面色,和眼中血絲,還有扶住頭連連后退的樣子,讓銀霜月想起曾經看到過有人發作失心瘋時候的模樣。
銀冬受傷不易搬動,所以直接待在了含仙殿,虛驚一場,銀冬無大礙,開過了藥,太醫們都走了,銀霜月換了一身素色衣衫,趴在床邊上,看任成仔細的為銀冬頭下墊好了一層層的軟棉,又為他換掉被血浸濕的藥布,重新包好。
“陛下真的沒事嗎?”銀霜月忍不住出聲詢問。
任成對銀霜月向來禮數周全,有時甚至比對銀冬還要恭敬,待在銀冬的身邊,長了腦子和眼睛不瞎的都能看出,陛下待長公主勝過他自己,他們這些奴才自然也更加的不敢怠慢。
任成站在床邊上,恭敬躬身,“回長公主,陛下頭上和口舌上的傷勢并不嚴重,只是脈象紊亂,這會兒喝下了安神藥仍舊眼珠轉動,可見陛下不知為何正驚慌不安。”
“傷不嚴重就好,”任成的能耐,還是銀冬曾經告訴她的,任成又是銀冬貼身之人,極其信任,銀霜月聽了他的話之后,這才放下心來。
任成退下,銀霜月琢磨著銀冬難道是因為太尉要同大將軍聯姻所以驚慌不安?
可是沒有道理,銀冬的心性這些年銀霜月是看在眼中的,當年登基之前,局勢那般緊張,連她都每日惶惶,銀冬卻從不曾焦慮,這些年朝堂上銀霜月也多有耳聞,銀冬處事靈活多變,平衡各方勢力手段非常,他是天生的帝王。
“沒理由這點事就驚慌成這樣子啊……”銀霜月趴在床邊上,看著銀冬睡著,仍舊不安穩,時常抖動的睫毛,連銀冬那樣子是不是有失心瘋的隱患都想到了,卻根本就沒朝著是她說要召胡敖為駙馬,銀冬才發瘋往那方面去想。
畢竟站在銀霜月的角度上,銀冬那般積極的為她操持終生大事,頂著她這種命格,多少大臣私下說帝王“天威壓人”,銀霜月這一次不用他找,自己尋摸到一個合適的,她打死也想不到銀冬的心思,更想不到這其中深藏的,比私獄的暗河還要隱秘的隱情。
所以銀霜月百思不得其解,索性也不去想了,等著銀冬醒過來,直接問他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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