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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冬早朝過后便一直在私獄之中,想到長姐在酒樓整整等了莊郎官一個上午,他便一個上午都嫉妒得齒根發酸,私獄那種地方待得多了,難免影響到自身情緒,他的情緒始終低落,熱氣氤氳上來,他便整個人有些疲憊,昏昏沉沉間竟然這樣便靠著池壁打了個盹,甚至還做了個夢。
他靠著池壁,墨色長發披散在肩頭,剩下的一些漂浮在水中,影影綽綽,銀冬不經意低頭看去,竟在水中見到了他從不敢這樣近距離凝視的臉。
或許是池水太過溫熱,或許是他太久沒有自我紓解,異樣的感覺隨著水中那張溫柔淺笑的臉蕩漾開來,讓他巨震之余,卻又掙脫不開地想要沉淪。
“長姐……”
銀冬呼吸劇烈,雙手扒著池壁,避無可避也根本不想躲避,低低地,一遍遍地順著他的唇間逸出含糊不清的軟調。
“不可……”
銀冬從幾年前,自從心中生出那孽欲開始,便一直精神崩得緊緊的,睡眠極淺,有時甚至一整夜都半睡半醒,這會要命的當口上,陡然間感覺自己的手臂被觸碰,猛的一個激靈,回手抓了一把,直接“嘩啦——”一聲,將池邊上的人拉了下來,直接按著后脖子按進了水中。
他睜眼,雙目赤紅殺意彌漫,竟是要將人溺死!
第3章 “長姐……”
被按到水下的人劇烈掙扎,銀冬卻不放手,呼吸魘住,任池水飛濺在臉上,他此刻雙眼幾乎沒有聚焦,只是一心想著,他方才的呢喃被聽到了,這個人必須死!
眼見著水中的人掙扎漸弱,銀冬恍惚的神思終于恢復了一些,看到了水池下緋色的紗袍漂浮,心中已然知道了是誰,卻還是雙眼發直沒有放手,一直到出外拿衣袍的平通進來看到這一幕,驚恐地開口喊了聲,“陛下!”
銀冬聽不到一般,眼睛都沒抬,平通和任成先后撲過來,水下咕嘟嘟地冒了最后幾個泡,銀冬側頸一疼,接著身體陡然一軟,總算是放了手。
全身軟綿地朝著水中滑去,好在平通迅速過來架住了銀冬,任成趕緊跳入池中,將水中已然昏死過去的人撈上來,將人翻轉抵在膝蓋上上下顛了幾下,又以銀針刺激醒過來,這才猛地松了一口氣。
趴在池邊劇烈地邊咳邊嘔水,死狗一樣的狼狽極了,珠釵散落了好幾支,頭發亂七八糟地濕貼在腦袋上,精心描畫的妝容花得不成樣子,正是趁著任成和平通不注意,偷偷順著偏門遛進來的舒妃。
銀冬目光冰冷地看著她,舒妃好容易將那口差點咽了的氣喘上來,對上銀冬的視線,起先是瑟縮,因為她剛才真的險些被銀冬溺死,但是接著任成在她的身后拍了她一把,她瞬間回神,四肢并用地朝著銀冬爬過來,一連叩了好幾個頭。
“臣妾該死!臣妾該死!臣妾驚擾陛下!請陛下贖罪,臣妾只是查看了一下陛下手腕的傷勢……”她幾下便磕到額頭滲血,卻嚇得整個人都在發抖,片刻不敢停下。
銀冬這一會兒感覺自己恢復了一些力氣,推開平通的手靠在池壁上,開口聲音陰冷,“你聽到什么了。”
舒妃整個人不甚明顯地抖了下,接著抬頭雙眼中都是迷茫,連忙又低下頭,連連叩首,“回陛下,臣妾只是……只是想要陛下去臣妾那里,品嘗八珍雞,看到了陛下手腕上的鞭傷,一時心疼,這才冒失了,不是有心驚擾陛下,陛下恕罪啊!”
平通適時地開口,“陛下明鑒,奴方才只是去取衣服,就只到側殿,沒聽到什么聲響,任成也在側殿,為陛下挑選配飾。”言下之意,就是他們倆才剛剛出去,這舒妃才遛進來的。
銀冬看了一眼平通慌忙扶他之前,扔在岸上的衣袍,又低頭看了一下自己手腕上,今天因為過于激動,抽得毫無章法純屬發泄,不小心鞭子的尖端帶到自己手腕,留下的血痕,抬眼看向舒妃,盯到她一張笑臉煞白得如同吊死鬼,這才錯開了視線。
“擅闖龍臨殿,禁足三月。”銀冬語調依舊那般的春風化雨,卻說出的話讓舒妃猛地抬了下頭,眼淚洶涌而出。
“臣妾……臣妾……”她聲音哽咽,“謝陛下。”
禁足三月,并不算長,但舒妃知道,這三個月之后,她在這個看似溫潤實則心冷如冰的帝王心中,再也不算什么東西。
她鬼迷心竅,只在祥溪園驚鴻一眼,她從未曾想過,一國之君,竟然看上去比世家公子還要溫潤柔軟,她驚奇之余,見那萬人之上的天子對著長公主展顏一笑,頓時神魂顛倒。
苦苦央求父親將她送入宮中,舒妃卻更未曾想,看上去如八月暖風一般的男人,心卻如寒冬霜雪,進宮數月從不曾臨幸她,也從不曾對她展顏,拒絕她的所有示好,帝王不臨幸新入宮嬪妃,只連連晉她位份,這不符合禮制,她曾暗示過父親,父親卻要她安分守己。
她是帝王之妃,安分守己,莫不如盡心侍候君王,為皇家開枝散葉,可她的陛下,卻不曾對她片刻的側目,似乎在祥溪園那日勝過繁花的微笑,是她的幻覺。
“滾。”銀冬見舒妃傻了一般還跪著,自己此刻未著寸縷,伸手去遮實在不像樣,惱羞成怒,面色和聲音一同沉下來。
舒妃頓時一個哆嗦,這幾個月來的放肆和糾纏,沒有被處置,她又何嘗不清楚,皇帝不過是礙于她父親,到此刻她終是不再騙自己,覺得皇帝對她有所縱容了。
她連忙匍匐,叩拜謝罪,“臣妾知罪,定會好好反省。”
平通送舒妃出了龍臨宮,任成連忙跪在地上請罪,他方才事出緊急用常備在身邊的銀針扎了一下銀冬,迫使他放手,傷及龍體,已經是大逆不道。
銀冬面色陰鷙,并未立刻治罪,只是抬手制止,出聲道,“更衣。”
任成連忙起身,迅速將自己清理干凈,又手腳麻利地伺候銀冬出浴。
銀冬穿好衣服之后,已經是午膳時間,膳食房早早備好,已經派人來詢問是否傳膳了。
平通要婢女傳午膳的時候,銀冬卻抬手阻止了。
“今日午膳朕要去含仙殿用,不必準備了。”
銀冬坐在書桌之前,剛剛沐浴過后,他的面色粉白,長發因為還濕漉著,所以沒有束起,全都散落在肩頭,收斂起那一身的陰鷙,他此刻看上去溫柔無害極了,完全沒法將他和剛才沐浴水池突然發瘋的人聯系到一起。
但是只有隨身伺候的這些人,為他辦事的這些人,才會知道銀冬這一副外表下的真性子。
平通同任成對視了一眼,兩人一同跪在地上,他們雖然未曾想到,舒妃竟然能夠膽大到私闖龍臨殿,但讓她遛進來,到底是他們的疏忽。
“舒妃是用陛下曾晉封的時候賜下的環龍佩進來的。”平通說,“那環佩……有些像陛下身上所佩戴,下面的人這才放了行。”
“這都認不出,眼睛留著也無用了。”銀冬哼了一聲。
“疏忽的已經全部壓下了,陛下看如何處置?”任成聲音發苦。
銀冬抬眼看向兩人,面色明顯不好,“朕這宮中守衛松懈成這般模樣,方才若是刺客,怕是朕現下尸首已然冷了。”
“奴萬死。”平通任成同時叩首。
連守護在暗處的暗衛也是膝蓋一軟,方才他們見著嬪妃進來了,也一直盯著呢,但凡她敢有任何不對的動作,必將當場斃命,何來的尸首冷啊……
但是銀冬這樣說了,便是天子震怒。
天子震怒……最后所有人全部杖責發配到別處,連平通和任成都未能幸免。
杖責之后,兩個人一瘸一拐地回來,銀冬抬眼看去,平通白著一張臉咬牙躬身道,“陛下說要去含仙殿用膳,臣方才跑了一趟,長公主還未曾回到宮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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