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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北境……”
“是啊,在北境的時候,阿寧本就是個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性子,她不愛念書就想盡辦法逃課,她喜歡鞭子就忍著寒冬酷暑日日練功不落,她心里不愛藏話,高興不高興全寫在臉上,有什么突發奇想的念頭甚至忍不到第二天,當下就直接干凈利落地付諸行動。”
顧含光回憶著顧平寧騎在馬上明亮又飛揚的模樣,心里又酸又澀:“我們都知道后來是因為什么,她才變成喜怒不形于色什么都藏在心底的淡然模樣。可是阿玉你不覺得,失憶后的阿寧,終于不把所有的心思層層包裹在誰也看不見的地方,她好像終于掙脫了這些年被逼著磨練出來的自持自矜,露出了一點點在北境時的真性情?”
顧平玉完全沒想到顧含光會這樣說,但是細細一想,這話還真的挺有道理。
失憶前的顧平寧做說話事情滴水不漏,在波云詭譎的京城獨自待了六年,她早就練成了走一步恨不得能提前想好十步的性子。這樣的阿姐確實讓顧平玉覺得很可靠沒錯,可是換位思考一下,就知道這樣的多思多慮有多耗費心力。
反倒是現在,顧平寧想懟顧含光就懟了,想親安王便親了,連太子前來探望,也借口不能吹風隨意推拒了。她不再小心翼翼地和家里人維持著和樂融洽的關系,也不會事事站在家族的角度率先考慮顧府和家人的得失。
就像是顧含光說的,沒有了這些后天硬加在她身上的束縛,現在什么都不記得的顧平寧表現出來的模樣,或許才是她真正的性子。
“所以我最近就想啊,這一次阿寧吃了大苦頭也未必完全是一件壞事,至少那些強加在她身上的束縛沒有了,那些糟心又不愉快的往事她也不記得了。”
顧含光想著自家妹妹主動去親安王的畫面就牙癢癢,但此刻也不得不捏著鼻子道:“阿寧現在這樣很好,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若是她還喜歡安王,那顧府總也還是她永遠的后盾和依靠。若是她不喜歡了,我和爹娘都商量過了,不管怎么樣也要想辦法讓兩人和離了,絕不會再勉強她。”
顧平玉聽著這話拼命點頭,她家阿姐本來就應該隨心所欲自由自在地活著。
但話說到這,顧平玉突然又想起另一件事,她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顧含光的神色,盡量裝作不經意道:“忘了告訴哥哥,真性情的阿姐說如果明天哥哥還不告訴她真實的病情,她就搬回安王府去。”
顧含光聞言大驚:“什么?”
“那個,阿姐的原話是,她好歹擔著個安王妃的名頭,在顧府大夫聽老爺少爺的也就算了,這安王府的大夫,總沒膽子欺騙她這個安王妃吧。”
顧含光其實心里也知道事情瞞不了多久,但這話他真不知道該如何告訴顧平寧,這才聯合所有人想著能瞞一天就一天。
只是還沒等顧含光想出什么法子,行動迅速地顧平寧就已經讓紅纓打包了幾本還沒看完的話本,又往安王府傳話說她想回王府了。
顧含光得到消息趕到顧平寧院子里的時候,顧子蠡夫婦正不放心地勸說自家女兒再多住些日子。
一臉懵懂的阿睿抱著自己的小包袱亦步亦趨跟在顧平寧身后,而狀況外的藺耀陽握著輪椅扶手,一副進退兩難的模樣。
“阿寧,你身子沒好利索,在家里多休養兩天吧。”
梅氏實在放心不下,安王府里也沒個長輩,安王和顧平寧雙雙失憶,阿睿那個不省心的孩子又非要跟著顧平寧走,她怎么放心讓三個孩子獨自關起門來過日子啊。
“娘親不必擔心,我的身體我自己有數。”顧平寧臉上的笑容挑不出錯來,只有顧含光默默接受了她帶著挑釁的眼神,“再者我畢竟已經嫁了人,這樣長久住在娘家也不像樣子啊,想必外面的流言已經滿天飛了吧。”
外頭關于顧家大小姐、新晉安王妃的流言確實不少,但因為之前的奠定的基礎,這一次藺耀陽和顧平寧雙雙失蹤后傳出的流言,無不是兩人間跌宕起伏坎坷動人的愛情故事。
說書先生口中如同親眼見證的扯淡故事之前就差點活生生將藺耀陽洗腦。
顧家人擔憂沒有了記憶的顧平寧也受這故事的影響,認為自己和安王真的有什么至死不渝的感情,因此統統攔著,沒讓這些留言傳到她耳里。
可這人要是真的回了安王府,有些事情他們當真是鞭長莫及。
藺耀陽其實也不知道顧平寧為什么鬧著非要去安王府,可看她這模樣又擔心是顧府里有人給她不痛快,于是連忙開口聲援道:“讓阿寧和我回王府吧,我會照顧好阿寧的,哦,還有阿睿,我都會照顧好的。”
按理說安王要接自己的王妃回府,顧家就算心疼自己女兒,也不好硬攔。
但顧平寧現在這個身體狀況,顧含光如何放心的下讓她回安王府,他眼神一閃正要上前,就被外面下人急匆匆的聲音打斷:
“老爺夫人,張公公來了,說陛下有口諭。”
張公公這一趟,是奉旨來宣安王夫婦進宮的。他在安王府撲了個空,好在人就在顧府,兩個人都在。
昭武帝特地召兩人進宮,顧平寧還沒來得及反應,顧含光就已經先跳起來阻止道:“張公公,阿寧她大病未愈,今日實在無法進宮,還勞煩您回稟陛下,懇請陛□□恤。”
“小顧大人說笑了。”張公公翹著蘭花指一笑,“老奴剛從安王府過來,府里上下正忙里忙外,都說王妃大好了,今日就要回府了。”
顧含光被噎了一下,倒是顧平寧自個兒不在意,輕輕咳了兩下低聲道:“我身子骨雖沒好全,但既然陛下有召,我等自當遵命。”
說起來她還沒見過這個貴為天下之主的親公公呢。
顧含光知道她的性子,本就因為隱瞞病情的事情在心里積了火,這會兒怕是勸不下來,于是一咬牙,將藺耀陽拉到一邊低聲飛速道:“千萬護著阿寧,駕馬車要穩,推輪椅要穩,她的腿,絕對絕對不能再受任何顛簸了。
藺耀陽一時沒聽明白:“什、什么?”
“她腿里的碎骨,現在暫時還處在一個安全的位置,但如果受到顛簸,這些碎骨戳到要命的位置……”顧含光飛快地瞥了一眼坐在輪椅上的顧平寧,加快語速道,“大夫的建議是在床上靜養,盡量減少碎骨挪位的可能。阿寧還不知道這事,所以進宮的時候殿下注意些,千萬別讓她磕著碰著。”
“我會當心的,可是難道要讓阿寧一直躺在床上嗎?”藺耀陽簡直不敢置信,“總不能永遠……”
“哥哥,你和殿下在聊什么?”顧平寧等的不耐煩,臉上得體的笑容卻沒怎么變,“張公公干等著,著急回去復命呢。”
顧含光將兩人送到馬車上,一邊吩咐車夫平穩駕車,一邊不放心地對著藺耀陽又強調了一遍:“殿下,阿寧身子弱,勞煩你多顧著些。”
說實話顧平寧認為自己不算是個好奇心多強烈的人,至少馬車剛出發的時候,她對自家哥哥和安王說了什么悄悄話一點興趣也沒有。
怪只怪安王殿下的臉上根本就藏不住事,他自認為做的隱蔽,可那小眼神過一會瞟一下顧平寧的腿,過一會瞟一下顧平寧的腿,尤其是每當馬車有什么微小的震動,他盯著顧平寧,渾身緊繃,緊張地恨不得直接撲過來。
顧平寧實在被盯得渾身不適,她用手指按了按自己的太陽穴,無奈道:“殿下,我哥哥到底和你說了什么?”
第96章
“嗝。”
藺耀陽還在緊張兮兮盯著顧平寧的雙腿,冷不丁被這么一問,措不及防打了一個嗝。
“沒、嗝、沒什么,你哥哥、嗝、嗝……”
“好了好了。”顧平寧從馬車內的格子里掏出水袋遞過去,“殿下先喝水壓一壓。”
藺耀陽也不知道自個兒怎么了,急急忙忙咽了兩口水:“我沒事,真的沒事嗝!”
直到整袋水全喝下去也依舊沒見好,藺耀陽在車廂里捂著嘴不停地打嗝,整個人尷尬的目光漂移手腳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顧平寧看著空空如也的水囊后知后覺道:“好像應該是一大口含在嘴里分小口小口咽下去的,算了算了,水已經沒了,殿下掐自己的脈搏試試,據說掐脈搏可以治打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