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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確定看到的是周淇。”
“當然啊,那時路上堵,我還搖下窗戶跟她打過一聲招呼。”
“她回你了嗎?”
“她……”郎博圖回憶一番,“她回我了,就是她。”
張一昂閉上了嘴巴,這是個突發信息,此前所有人都說自陸一波死后的這些天里,誰也沒見過周淇,手機是開機的,但不接電話,發她微信她會偶爾回復幾條文字信息。如今郎博圖卻說他在 11 月 6 日早晨見過周淇。可是尸檢結果明明是周淇死在陸一波之前啊。
張一昂深吸一口氣,斥道:“你還敢撒謊,我們尸檢結果顯示,周淇肯定死于 11 月 5 日之前,你怎么可能 11 月 6 日還見過她,為什么就你一個人見過她,你又說不出具體的地點!”
“我……事隔這么些天,我確實想不起來了,但我肯定那天早上見過她。你們……你們有沒有考慮過你們的尸檢結果有問題,尸檢不專業。”
張一昂皺眉尋思了起來,要么郎博圖撒謊,要么尸檢結果是錯的。郎博圖沒必要撒謊在 11 月 6 日早晨見過周淇吧,這樣對他能有什么好處?
難道果真尸檢有問題?看這陳法醫腰椎間盤突出的模樣,他報告寫錯了,倒也很有可能。
他沖著監控探頭說了句:“你們把陳法醫叫過來。”
監控器背后的眾刑警面面相覷,大家看著剛剛的一番審訊,都覺得郎博圖沒必要在這個問題上撒謊,那么也就意味著尸檢報告出錯了,可是去找陳法醫告訴他尸檢結果是錯的,這……誰去呀?商量了半天,大家都慫恿李茜去,畢竟李茜是女同志,陳老師總歸還是要講點紳士風度的嘛。
李茜無奈,只能硬著頭皮去了法醫辦公室,陳法醫聽說那個嫌疑人郎博圖又要找他,當即頭甩成撥浪鼓,我才不去,感冒發燒要找我,我這里又不是醫院!
李茜解釋這次不是看感冒,是另外的事。
陳法醫冷哼一聲,堅決表示,甭管你今天怎么說,說破嘴皮子,我也不會去。我這還預約了打架斗毆的傷情鑒定,可沒工夫理這些破事。
李茜支吾著說,這次事情比較急,麻煩陳老師務必去一下審訊室。
陳法醫見她這副表情,奇怪地問:“到底什么事?”
“那個……那個……”李茜深吸一口氣,膽戰心驚地閉起眼睛,“嫌疑人說尸檢報告是錯的,他說我們單位法醫不專業。”
她緊緊咬著牙,等了三秒鐘才睜開眼,只見陳法醫操起一把解剖刀直接往外沖出去。
“咚咚咚”,審訊室響起急切的敲門聲,刑審員抬頭一看窗戶口的陳法醫,馬上開門迎接,他剛轉開鎖,陳法醫就轟一把推進來,徑直沖到郎博圖面前,舉起解剖刀架在對方脖子上:“是你說法醫不專業?”
郎博圖被鎖在審訊椅上動彈不得,他想到審訊過程中可能會遇到點手段,可他做夢也沒想到審訊過程中有人會拿刀殺他,他一下子嚇得失語,話都喊不出來,只在心里大叫救命啊救命啊,警察要殺人啦。
幸好下一秒兩名刑審員反應過來,趕緊過去架住他,監視器后王瑞軍和宋星等人看到這情況,趕緊奔了過來,大家紛紛喊著陳老師陳老師,有話好好說,大家都是文明人,沒必要動刀嘛。
好說歹說,終于把陳法醫手里的解剖刀小心翼翼地卸下來,將他勸到一旁坐下。
張一昂向他解釋:“陳老師,您尸檢報告說周淇死于 11 月 4 日或 5 日,總之,死于陸一波之前,不過郎博圖說他在 11 月 6 日早上在路上見過周淇,所以想咨詢一下——”
“他撒謊,他就是兇手!”陳法醫狠狠指著他,“我尸檢結果絕對不會錯,陸一波肯定死于 11 月 5 日晚上,周淇肯定死得比他還要早,不可能出錯。”
郎博圖見危險解除,終于可以發聲,小聲嘀咕說:“我 11 月 6 日早上明明見過周淇,你們尸檢肯定弄錯了。”
“你這殺人犯還敢撒謊!”陳法醫重捶一下桌子,怒指著他喝道,“我聽說你 11 月 6 日下午就去北京出差了是吧,你想說周淇死在 11 月 6 日之后,這樣你就有了不在場證明了,我說得對不對!”
“哦……”眾人眼睛紛紛放出光亮,心里都忍不住要鼓掌了,他們剛剛還想不通郎博圖為何要說他在 11 月 6 日早上見過周淇,原來是為了制造不在場證明啊!難怪他去北京開莫名其妙的投資推薦會一去幾天,竟然另有目的。
陳法醫佩服的目光中,挺直腰板昂起頭,傲然指著他:“不過,科學就是科學,你的謊言被科學無情地粉碎了,你的口供和尸檢結果自相矛盾,證明你在撒謊!”
郎博圖咽了下唾液,低頭看著他,怯弱地說:“為什么……為什么就不能是你的尸檢結果出錯?”
“因為我的尸檢報告,從來不會出錯!”
郎博圖面對陳法醫這副態度,他咬咬牙,見對方手里沒刀,這么多刑警在場也不怕他對自己施暴,好吧,豁出去了,他抬起頭,質問陳法醫:“你尸檢判斷死亡時間要不要考慮天氣,溫度這些因素的?”
“我當然要考慮,夏天和冬天發現的尸體,屋里和戶外的尸體,經過同樣的時間,尸體狀況是完全不同的,如果不考慮天氣和溫度,看到同樣的尸體狀況,就會做出截然不同的結論,死亡時間甚至能差好幾天。這是考驗一個法醫的實際經驗!”
“那我倒要問問你,要是一具尸體在室內,里面溫度很高,你判斷死亡時間會怎么做?”
“真實死亡時間會比表面看起來的更短。”
“那就行了啊。”郎博圖撇撇嘴。
“行什么?”陳法醫茫然不解地看著他,“你這話什么意思?陸一波尸體是在戶外發現的,這個判斷非常準確。周淇尸體是在她家,屋子溫度比室外高不了幾度,當然,這些細小的差別我也是考慮進去的。所以結果不可能出錯!”
“這個啊——”眾刑警突然意識到了什么,王瑞軍遲疑地插了句嘴,“陳老師,周淇死亡現場一開始不是這樣的。”
“怎么回事?”陳法醫一頭霧水。
眾刑警回憶剛來到周淇家里時,一進門很熱,發現整個房子的中央空調都開到了最高溫度。
陳法醫頓時大怒:“為什么沒有保持原樣?誰把空調關掉的!”
眾人又回憶了一番,最后把目光對向了躲在角落低著頭的宋星,宋星解釋說:“我窗戶沒開,現場還是保持原樣,就是嫌太悶熱了,所以……所以暫時把空調關了。你那天來得晚,所以……所以后來屋內溫度就恢復正常了。我不知道會……會對結果影響這么大。”
所有人都數落起宋星來,這么點常識都沒有,還是個老刑偵嗎?嫌案發現場悶熱,這么點苦都吃不了,你做什么警察啊,你去當個保安天天待空調房里不是更好?
罵歸罵,大家一瞬間突然把目光一齊對向了郎博圖:“周淇家里情況怎么樣,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我沒說啊,我只是舉個例子,我沒說周淇家啊。”郎博圖做著無力的解釋。
這一回,所有人對他是兇手都深信不疑了,所有的解釋都是那么徒勞。只是接下去不管他們怎么問,他堅持說剛才他只是隨口舉例,沒有說周淇家的情況,他和這幾起命案毫無關系,如果你們有證據就逮捕我,不然就放了我。 放人自然不能放,但現在最關鍵是如何拿出實質性的證據,來證明確實是郎博圖殺的人,否則還真拿他沒辦法。
“局長,我們找電力公司調查清楚了,周淇家前天用電量突然飆升,也就是說空調是前天才開的,時間正是郎博圖來公安局之前。”第二天,辦公室里,眾人圍著張一昂,向他告知最新的調查結果。
據陳法醫分析,郎博圖此計非常歹毒。
周淇家里去年重新裝修,用的是智能空調,可以用手機遠程遙控,八成他們聊天時郎博圖知道了這點。郎博圖大概在 11 月 5 日白天來到周淇家中,殺死周淇后拿走了她的手機和陸一波辦公室鑰匙,又在當晚殺害陸一波,隨后潛入陸一波辦公室拿走了一些文件。同時,他在周淇家和陸一波辦公室都安裝了監控,目的是監視警方查案的進展。
11 月 6 日郎博圖出差去北京,兩天后回到三江口,他故意用虛擬手機號加變聲器撥打報警電話,告知陸一波的尸體位置,警方發現尸體后,自然要去查他的人際關系。如果警方查到周淇是陸一波女朋友,就會去她家,他通過門口監控看到有人來后,就會用手機遙控空調開到最高溫度。因為這不是抓捕罪犯,警察不會直接破門而入,拿鑰匙找家屬等一系列事情做完進房后,整個房間早已被中央空調打得火熱。如果警方沒查到周淇是陸一波女朋友,他一定會再次用匿名電話報警,讓警方及時找到周淇家。
所以他被警局傳喚時,先用周淇手機打開了她家的空調,到了警局后,故意在談話中透露周淇是陸一波的女朋友,引誘警方去周淇家中調查,發現空調房中的尸體。
按照郎博圖原來的計劃,警方找到周淇的尸體后,發現中央空調開到了最高溫度,法醫會認為環境溫度過高才導致腐爛速度加快,從而將她的死亡時間定得短一些,即認為陸一波死后周淇才死。而陸一波死后郎博圖有整整兩天的不在場證明,即便警方調查到他身上,也會根據他不在場證明直接排除了他的嫌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