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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曾晨,就在她眼前,活生生的。
她一把抱住他,淚水滂沱。
“怎么了你?”曾晨亦擁著她撫慰。
“我以為你死了。”她埋頭在他懷中,深到嵌入他的身體。
他卻是笑了,說:“我只是太累了,想睡一會兒再開車。”
“我以為你死了。”她重復,緊緊抱著他。
“我怎么會離開你?”他還是笑著回答,好像她說了多么荒唐的傻話。
大雨不停,他帶她回車上,雙手捧著她的臉細細地吻她,發線,額頭,嘴唇,就像是在重復他們曾有過的每一個吻。體溫,心跳,肌膚的廝磨,她知道此刻置身事外的她與茫然無知的她已合二為一,她知道這不是真的,但就是不愿意醒過來,不愿離開那輛車,只想永遠都這樣下去。
從夢中醒來,正是凌晨三點鐘,她落了淚,也濕了身體,望著床邊的月影想,這一定是世上最喪的春夢了。
第7章 行業梗
這一醒,便再難入睡了。隨清索性起來,坐在床邊工作到天亮。
早晨七點不到,她洗了把臉出門,直覺比沒睡過還要困倦,上了車便在后視鏡里看見一張面色灰敗的臉,眼睛下面掛著黑眼圈。她一面開車,一面自嘲:這么丑,邱其振怎么就看上你了?每日對著這樣一張面孔,根本沒有消愁解乏的作用,不是平白給自己找堵么?實在想不通此人為什么要在百忙之中抽空出來做這種損人不利己的事情,連帶著她也平添了煩惱。
到達事務所,時間尚早,整個二樓空空蕩蕩,只有清潔工正在吸塵。隨清在自己辦公室門前停了停,看了一眼魏大雷的位子,一時意氣,放下包便去了茶水間,報復性地給自己煮了一大杯美式。
拿起杯子,咖啡因的氣味隨著熱氣彌散,提神醒胃,勾起她的癮來。可才到嘴邊,卻又放下了。她想,那民工算什么角色?值得她做這種暗搓搓的事情?
于是又記起精神衛生中心屈醫生的話,如醫囑示范的那樣自我鼓勵:深呼吸,排除有害情緒,好好工作,積極生活。
好假,她腹誹。
每次這樣做,她都覺得好笑。周遭的一切分明只是一場玩笑,什么積極生活?好好工作?對她來說又有什么意義呢?她永遠都是那個獨自去認尸的人,是葬禮上那具漠無表情的空殼,永遠不可能走出去。游戲在他離去的那一刻已經結束,而她為什么還在這里游蕩呢?
姐就是這么喪,她拿著馬克杯,站在水槽前面默默自語。
雖然自覺無用,但她最后還是倒掉了咖啡,打開冰箱拿了一盒牛奶,走回辦公室去。
一整日,她幾乎沒有出來過。直到晚上,吳惟來找她吃飯。
她手上的事還沒完,叫吳惟等了一會兒。待她從里面打開辦公室的門,吳惟正靠在佳樂的桌邊聊天。倒是魏大雷又不在位子上,也不知道被佳樂支到哪兒去了。因為吳惟也在,她怕又被揶揄,不方便細問,關了門就要走。
但佳樂這一天卻是格外地有眼色,也不忙著下班,看見隨清瞄了一眼那張空桌, 便道:“隨工,剛接到洗衣店的電話,說是您有一件衣服送洗一直忘記去取,我就讓daryl過去了。”
隨清不記得送洗過什么衣服,她一向不會把這些私人瑣事交給所里的小朋友做。但佳樂派個這樣的活兒把魏大雷支出去,卻是她喜聞樂見的事情。實習生跑腿,天經地義,她這樣開解自己,于是只應了聲,什么都沒說。
吳惟聽見,卻抬眼看她,神情微妙。隨清自然猜到其中的意思,不愿多事,拉了她就走。
從事務所出來,兩人走路去附近一處購物中心,打算找個地方吃飯。
一路上,隨清以為吳惟肯定會提起魏大雷,又想出些葷笑話來拿她消遣,卻沒想到此人開口便問:“昨天,老邱來找你了?”
“你怎么知道?”隨清反問,有些意外。
吳惟笑而不答,又還一個問題給她:“你沒覺得今天佳樂對你特別殷勤嗎?”
吳惟笑而不答,又還一個問題給她:“你沒覺得今天佳樂對你特別殷勤嗎?”
“什么意思?”隨清這方面的神經一向很麻木。
吳惟最清楚她的德性,輕嗤一聲道:“你們所里都傳遍了,也就只有你還不知道。”
“傳些什么?”隨清問,自然想起昨晚那碗面來。她這人對八卦本就不敏感,如果她是旁觀者,昨天晚上的事不過就是一個人在另一個人的辦公室里吃了點東西,說了幾句話,根本沒有什么添油加醋的可能。但她也知道事情擱在別人眼前,恐怕就遠沒有這么簡單了。
她等著聽下文,吳惟卻突然不說了。此時,兩人已經進了購物中心,搭電梯到了四樓。那一層幾乎都是餐館,正是晚餐時段,來來往往的人不少。此地離事務所很近,隨清抬頭望向吳惟目光所指的方向,便看見所里的幾個同事正結伴朝她們走來。幾個人遠遠看見她,笑著點頭對她打招呼,她亦回以微笑,兩下里擦肩而過,也就這么走遠了。不知是不是錯覺,余光中似乎有人又回頭看了她一眼,側身與同伴說了些什么。
吳惟臉上是了然的表情,卻一直等到兩人進了一家粵菜館,找位子坐定,泡了茶,點了菜,服務員退下去,才湊過來問:“他是不是開口啦?”
這個“他”,自然指的是老邱。
隨清猶豫了一下,覺得既然自己在邱其振那里已經把話說絕,這件事也就算是結束了,對吳惟更沒必要隱瞞,便干脆點頭認下了。
“你沒答應?”吳惟又道,語氣里并沒有多少疑問的成分。
隨清又點頭,不言不語,等著被教育。
出于她意料之外,吳惟并不勸說,甚至連細節也不追問,只是感嘆:“這老牌豪門的太子爺也不是好做的,聽說二房那個邱其愷現在頗得圣寵。”
“怎么了?”隨清也就這么一問,那些豪門八卦她無甚興趣,也從來都搞不清楚,只隱約知道邱家這一輩上好幾個男孫,卻是邱其振最成器。
“能生兒子唄,”吳惟回答,“合適的時間結婚生子,現在連兒帶女都生四個了吧。老邱一把年紀,婚都沒結,想要趕上可是得抓緊了。”
所以才來找的她?這對象可選得不太好。
隨清失笑,對吳惟道:“你想多了,他昨晚明確跟我說過,不考慮結婚,也不會讓我見他家里人。”
等這句話說出來,她才意識到自己又被套了口供。不禁佩服吳律師話術了得,隨隨便便就能把她這樣的工科女繞著圈地耍。
可吳惟臉上卻并無得色,反到是有些意外的樣子。恰好服務員過來上菜,兩人的對話冷了場。
一直等到服務員走開,吳惟才又開口:“老邱這種人,想法恐怕跟平常男人不同,可能他是真的不考慮結婚。如果你介意的只是這個部分,不如先跟他相處著試試看。說白了,結婚這種事,純粹就是封建余孽,真的也沒什么好……”
“他又不缺女人,何必找我?”隨清只是笑,拿起筷子吃菜。
吳惟在旁灌她雞湯:“相比美好的肉體,人家也許更想要有趣的靈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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