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步滄桑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此時,聽隨清提起忻濤,吳惟卻只是淡淡回答:“已經跟他報備了,今晚睡你這兒。”
“真不用,還是回去陪他吧,”隨清還是拒絕,“我吃了藥就上床,你在這兒,我反而睡不著。”
“哎呦喂,你跟我還客氣呢?從前我看你在我下面睡的挺好嘛。”吳惟湊過來,如往常一般說著葷話。倒也是事實,高中三年,她倆在學校寄宿,睡上下鋪。
“你就饒了我吧,” 隨清白她一眼,“我明天一早還有g南的項目啟動會。”
吳惟卻仍舊不語,臉上是故作神秘的表情,從包里拿出手機,打開點了幾下遞給隨清。
隨清不明就里,接過來一看,屏幕上是老邱發來的信息:今晚陪著她。
她啞然失笑,一時竟不知道再說什么,轉頭去寫字臺上找藥盒,翻了片刻才意識到藥盒已經拿在手里。她倒出一粒接在掌心,又去找水。
吳惟看著她,問:“你喝過酒吧?”
“就一口香檳。”隨清并不在意。
“還是氯硝西泮?”吳惟從她手中拿過藥盒去看。
隨清點頭。
“你啊,別老吃這個了。”是埋怨的口氣。
隨清卻笑:“這是醫生開的,醫囑總得聽吧,一天就一粒。”說罷便開了一瓶水,將藥丸送進嘴里。服藥期間嚴格禁酒,也是醫生的囑咐,但事實上只這一粒已經沒有多大用處。她好幾次要求加藥,醫生手太緊,一直沒同意。
吳惟看她吞藥,又起了玩心,做出一副恩客的樣子,伸出一只手捏著她的下巴,問:“咽了沒有?”
隨清倒也配合,張嘴說“啊”,轉而又求了吳惟一回:“真的,只要有一點動靜,我就失眠,否則也不用吃這個了。你這人,睡相又差。”
吳惟拍了拍她的臉頰,嘆氣道:“你以為我想啊?這么嫌棄我,早知剛才就不該接你的眼色,讓老邱送你回來。睡不睡得著,你們自便。”
這話聽得隨清心中一顫,原來不光是她自己,連吳惟也看出老邱的意思了。
吳惟卻還沒說完:“……人好好一個霸道總裁,高富帥,怎么到你這兒,就搞得好像處心積慮要潛規則你的猥瑣甲方似的了?”
隨清卻不想談老邱,認真看著吳惟道:“我們認識有二十年了吧?”
她倆都是三十二歲,預初到現在,整整二十年。吳惟點頭,有些警覺,不知道隨清究竟想說什么。
隨清卻笑起來,問:“你覺得這是我最難的時候嗎?”
吳惟看著她,看了許久,終于還是搖搖頭。隨清不是被寵著長大的,這不是她最難的時候。如果曾經少年的她可以捱過來,現在一定也可以。
隨清見狀,知道有戲,趕緊從地上撿了鞋,往吳惟腳上套,套完了繼續往外轟:“今晚穿這么漂亮,這才九點多,快把忻濤叫出來,你倆約個會。”
吳惟卻冷哼一聲,不屑道:“都老夫老妻了,誰要跟他約會……”
“你跟誰約會我不管,在我這兒多浪費。”隨清繼續攆她,“你要是真不放心,非要看著我,那就押我回所里,我再加會兒班,那里一準兒還有一大半人沒走,否則白白睡不著,活兒也沒干。”
“行了,行了,我信你,” 也不知是被說動了心,還是實在不好意思賴下去,吳惟總算同意走了,出門按了電梯又回過頭來,伸出食指對著門內的隨清,“你可不許……”
不許什么?吳惟沒說下去。
“我要是跳樓,算我輸,我請你吃飯。要是沒跳,你請我,怎么樣?”
吳惟沒敢說的話,隨清替她說了。
第2章 啤酒
既然話已經說透,吳惟白了隨清一眼,無奈笑了笑,走進電梯。
隨清看著電梯門合上,關門回到房間里。上床,熄燈,閉眼。她沒想騙吳惟,是真的要睡了,如果今夜的氯硝西泮有用的話。
窗簾有遮光層,房間里伸手不見五指。黑暗中,丁艾的聲音又響起來:沒有曾晨,你算什么?
隨清睜開眼,靜靜聽著。丁艾說的沒錯,她沒什么天賦,三線城市二流院校出身。而且,讀的還只是一個四年制的建筑專業,畢業拿工學士學位,就連考一注都要比人家建筑學學士多等兩年,后來也沒出去留過學。如果不是遇到曾晨,離開學校之后的她很可能早已經改行了,就算堅持下來,最好的機會也不過就是在某個設計院里做幾年畫圖狗,連主創都輪不上。隨清,你有什么?曾晨走了,你還有什么?腦子里的聲音慢慢從丁艾變成了她自己的。
對于失眠,隨清最有經驗,料到這又將是一個無眠之夜。她習以為常,所以并不抗拒,反正抗拒也是徒勞,還不如就當是二十四小時之外多出來的時間。最糟糕的時候,她曾經一連四天沒能入睡。現在,已經好多了。
既然睡不著,索性不睡了。她起身走到落地窗邊,拉開窗簾。明凈的月光照進來,她沒開燈,回到床邊席地坐下,背靠著床沿。眼前整面墻的落地玻璃就好像是一塊顯示屏,畫面中是馬路對面的q中心。
隨清知道有關那里的一切,與其他項目不同,q中心的設計方案是從中庭綠地開始的。
她記得曾晨說過,他不愿意每個城市都是同一個樣子,中心一個廣場,豎起一座高塔,還有許多玻璃鋼筋搭起的摩天大廈。雖然,他職業生涯中的大部分時間都是在造那些廣場、高塔與玻璃鋼筋搭起的摩天大廈,但他其實一直都想要做一點不一樣的事。
有過好幾次,他打算接一些慈善項目,比如鄉村小學,比如a市市郊福利院。那些地方,他們甚至都已經實地去看過,要怎么做也都有了初步的概念,但最后總是因為一些更加現實的原因放棄了,比如錢,比如時間,比如合伙人的意見。
直到q中心,他終于有了一個機會。
一棵參天大樹,樹下有每個人休憩的位置——這句話,曾晨對她講過,也對邱其振講過。她可以無條件地為之感動,資本家卻要考慮更加實際的問題。將商業地產的內部空間翻折成為向社區開放的綠地并不是無成本無風險的事情,作為業主的眾聯地產經過反復調研論證,最終才同意了這個方案。
此刻,她細細地審視,每一處都是再熟悉不過的。目光最終落到裙樓商場區巨大的翹曲飛檐上面,那個地方,她跟結構工程師磨了很久,恩威并施,才原封不動地造出來。在丁艾看來,她只配做這樣庶務性的工作,但這一次丁艾卻是錯了。那道飛檐是她的主意,她可以確定。
幾年前,她跟曾晨去看電影。電影講述一個虛構的非洲王國,科技極其發達,城市美輪美奐,其建筑風格又與任何一個現實中的城市截然不同,低層架空、開放式中庭、木雕、茅草與夯土,處處可見。
電影散場后,他們去吃飯。她對曾晨說:現在的城市審美充滿了西方意味,如果中國自唐朝一路昌盛,如今也是個老牌發達國家了。要是有那樣一個平行世界,其中的城市不知是什么樣子的?她甚至還在電影票的背面畫了草圖,就是這樣一個巨大無極的翹曲飛檐。
至尊寶和牛夫人會在上面看月亮,西門吹雪和葉孤城可以在那里比劍。她記得自己這樣對曾晨說,記得曾晨笑起來,伸手撫摸她的頭發、耳垂與臉頰。他總是這樣做,以至于現在她還時常感受到他的手撫過她皮膚的觸覺。
后來,隨清又看過一遍那部電影。那是在另一座小城市,一間有些破敗的電影院,不知為什么遲了年把才拿到拷貝。那個時候,曾晨已經走了,她一個人,買了一張票入場。除了她,影廳內只坐了零落的幾個觀眾。電影看到一半,后排有個男人拍拍她的肩。她猝然回頭,他沒說話,只給她看他的手機屏幕,上面寫著——可以坐到你旁邊嗎?
</div>
</div><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