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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紗上沾了血,縹碧緩緩將紅紗解下,露出紅紗下方的胳膊。
林妙音生得白,胳膊的膚色自然也是雪白的,只是那雪白的肌膚上,印著一個烏黑的“奴”字。
“這是……”縹碧大吃一驚。
那個“奴”字甫一映入蕭承煜的眼底,便見他的眼神微微變了一下。
蕭承煜快步走到床畔,托起林妙音的手臂。
濃烈的情緒在蕭承煜的心頭翻滾著,他的眼眶一下子紅了,托著林妙音胳膊的那只手,不自覺地顫抖起來。
過了一會兒,蕭承煜啞聲道:“你先出去。”
縹碧起身,對他福了福身:“奴婢告退。”
屋門再次合起,隔絕了屋外的月光,燭火輕輕跳躍著,映著林妙音秀美的面頰。
蕭承煜坐在床畔,拿起縹碧留下的布巾,沾了清水,動作輕柔地擦拭著林妙音的胳膊。
林妙音還未醒來。
她閉著眼睛睡覺的模樣,乖巧又安靜,濃密的黑色睫羽,在她的眼周映下一圈陰影。
蕭承煜貪戀地看著她的臉,溫柔的目光一寸寸撫過她的五官。
曾有無數次,他都在想,她的模樣是怎樣的,而現在,他終于知道她是什么模樣了。
“我找了你很久,我真笨,明明你就在我眼前,我卻沒認出來。”蕭承煜低聲嘆息著,“你為什么也沒認出我?你是不是忘了那些事……”
燈燭燒了大半夜,光芒逐漸微弱下來,縹碧進來添了一次燈油。
蕭承煜如一尊雕塑般坐在床畔,握著林妙音的手。
縹碧道:“夜色已深,侯爺不如先去休息,這里有奴婢守著便是。”
“不必,我親自守著她。”蕭承煜淡淡道。
添了新燈油的琉璃燈,火光亮了許多,風從窗戶的縫隙中拂進來,拂動著水晶簾,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音。
宮門再一次打開,這次進來的是謝飛鸞。
謝飛鸞重傷未愈,臉色還是白的,幸好危急時刻,林妙音替他接下了蕭承煜那一掌,否則后果不堪設想。
林妙音救了他一命,她不止救了他,她還救了所有人的命。
林妙音能喚醒蕭承煜的神志,這是謝飛鸞始料未及的,從蕭承煜的反應來看,他根本不似表面那般對林妙音無情,他分明已經愛林妙音入骨。
沒有什么比差點錯殺自己的心上人更為痛苦了。
謝飛鸞苦笑一聲,如若林妙音醒來,見到蕭承煜這般,心里定會很高興。
他輕咳一聲,聲音因咳過血,顯出幾分沙啞:“聽縹碧說,侯爺自打回來便一直沒有進食,侯爺的身體要緊,妙妙她暫時不會有事的,侯爺不如先去吃點東西。”
“飛鸞,我找到她了。”蕭承煜低沉的聲音從帳中飄來。
謝飛鸞呆了一呆,一時間未能明白過來蕭承煜的意思。
“我找了她八年,卻不知道,她一直就在我的面前。”
謝飛鸞這回總算反應過來了,一臉驚訝:“侯爺的意思她就是……”
蕭承煜撩開林妙音的衣袖,露出她胳膊上的“奴”字烙印:“這個‘奴’字本該烙在我的臉上。”
“原來妙妙就是侯爺的救命恩人。”謝飛鸞盯著林妙音胳膊上那個“奴”字,長長地嘆息了一聲。
世事如此奇妙,蕭承煜找了她八年,結果他找的人,早已陪伴在他身邊。
如此說來,林妙音救了蕭承煜兩次。
她兩次將蕭承煜從深淵和黑暗中拉回這個充滿光明的人世間。
“八年前蠱神教到底發生了什么?”謝飛鸞想了想,好奇地問道。
他只知道,八年前,蕭承煜身陷蠱神教,當青衣樓攻入蠱神教后,卻并未找到蕭承煜。
后來,蕭承煜回到盛京,對在蠱神教的這段經歷諱莫如深,誰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從蠱神教里逃出來的。
謝飛鸞偶爾聽蕭承煜提起過一次,是一個女孩子用自己的命換了蕭承煜的命,從此以后,她便成了蕭承煜心頭的一道疤。
蕭承煜不敢想,不敢念,時日一久,這道疤非但沒有愈合,反而愈發刻骨,稍不留意,便會痛得鮮血淋漓。
蕭承煜便只好不念不想,從不對任何人提起,任由歲月的塵埃將這道傷疤覆蓋。
如今,他要找的人,還好端端的在他眼前,蕭承煜終于有勇氣,拂開歲月的塵埃,重新面對這道經年不愈的傷疤。
“八年前,蠱神教大肆擄掠活人,秘密制成蠱人,我被他們擄進教中后,關在一間黑屋子里。”蕭承煜垂眸看著林妙音的臉,陷入回憶中。
跟他一起被擄進蠱神教的,還有十幾個少年,他們有的出身武林世家,有的是商人之子,唯獨他一人,是皇親貴胄。蠱神教手段狠辣,三日一過,原本破口大罵的少年們俱蔫了下來,或雙目失神,或瑟瑟發抖,或痛哭求饒,狼狽之態畢現,惹得蠱神教教眾哈哈大笑。
只有蕭承煜,始終挺直背脊,冷面相對,任他們打罵恐嚇,不服一聲軟。他們便將他關進一間黑漆漆的屋子里,來挫他的銳氣。
那間屋子沒有窗戶,門一關,伸手不見五指,任憑蕭承煜如何睜大眼睛,也看不到一絲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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