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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念的手往前挪了挪,小心翼翼地抓著他的衣服邊緣,林奕謙騰出一只手來把她的往前挪到自己腰前:“抱著我,坐穩了。”
肖念兩只手環繞著他的腰,臉就幾乎要貼在他的后背上。
肖念不重,但是因為坡度的問題還是有點吃力,所以她在他身后隔著骨頭更能夠聽見他放大的喘息聲。
兩個人到地方,林奕謙把車停在路邊,跟著肖念一起順著小路往里面拐,路邊有很多雜草和樹枝,一不小心就會被刮傷皮膚,林奕謙伸手幫她擋著頭頂的枝椏,不小心把手臂刮了一條血痕自己都沒注意。
“到了。”肖念走到一處矮小的墳前,她的父母是兩個人合葬在一起的,只立了一塊碑,上面的一對夫妻面帶微笑,誰都看不出來他們生前曾經歷過那樣痛苦的人生。
林奕謙和肖念兩人并排而立,先雙手合十對著墓碑鞠了個躬,然后蹲下把外婆準備的祭祀用品一個一個拿出來擺放好,墳頭看起來是常常打理的,很干凈。
“伯父生前也是畫家嗎?”林奕謙以前一直沒敢開口問這些事情,但是就他自己而言,他覺得只有能夠坦然談及以前的時候才算是真正的放下,他想要知道肖念現在的狀態如何。
“是美術老師。”在肖念的記憶中,父親一直堅持畫畫,他是個美術教師,一直在家里靠教授學生獲得收入,家里的日子一直過的不寬裕。他也很少出現在人前,即使是他的那些作品,都不曾有機會問世,他把所有的畫都用黑布給蓋上,不允許任何人打開,包括肖念。
小時候的肖念意識不到自己的父親和別人父親的區別,她從小就在爸爸的畫室里長大,只有在那個地方她是快樂而安全的,父親雖然話不多,但是兩個人能夠產生情感的共鳴,這種感覺在父親患上抑郁癥之后就變了。
“你長得像媽媽。”林奕謙看著照片上肖念媽媽年輕時候的眉眼,肖念的眼睛長得很像媽媽,但是更加清澈透亮。
這已經不是肖念第一次聽這種話了,從長相上來說,她繼承了媽媽的美貌,所以總會有人感嘆可惜,長得這么好看的女孩子,可惜精神有問題……
對于父母,肖念一直以來都不知道該用什么心情去面對,好像一切都是她的錯。
媽媽去世前對她說的那些話就像她心里的一根刺,無論多么努力,好像都無法拔掉。
她突然想回原來住的房子看看,雖然離外婆家很近,但是自從媽媽去世之后,她一次都沒有踏入那個房子。
兩個人在墳前站了一會兒,然后就順著山上的蜿蜒小路往下走,因為天氣太熱,兩個人就找了樹下的陰涼地坐著歇了一會兒。林奕謙看見手邊有很多各色野花和植物,伸手摘了一朵伸到肖念面前:“這個花有名字嗎?”
肖念看了看那藍紫色的小花:“野生桔梗,外婆說桔梗花有個故事。”
“什么故事?”
“以前有個叫桔梗的少女,她沒有父母,有個天天來找她的少年,說長大了要和她結婚。”肖念聽了一次這個故事就記住了,因為她覺得自己和這個叫桔梗的女孩子很像。
“后來少年出海,桔梗等了他一輩子都沒有等到他回來,身體化成了一朵花,人們把這種花叫桔梗。”
林奕謙本來是想要逗她開心的,沒想到一朵小花都有一個這么苦情的故事,他隨手把花枝夾在自己耳邊,雙手撐在身后,看了看天上飄散的白云:“你這故事是聽誰說的?”
肖念坐在草地上,下巴墊著膝蓋,腳邊有小螞蟻背著枯草枝在趕路:“外婆。”
“這故事講錯了。”林奕謙看著她懷疑的眼神,隨口胡編:“那個男生出海碰見了暴風雨,然后被吹到了一片孤島,開始了荒島求生,最后等了好幾個月終于等來了一艘船,然后你猜怎么樣了?”
“怎么樣?”肖念果然被他的故事吸引了。
林奕謙從地上站起來,伸手遞給她:“走吧,等晚上再告訴你。”
肖念看著他伸過來的手,伸手握住,被拉起來之后他也沒丟開……
到了家,外婆她們還沒回來,肖念說想要回家看看,林弈謙這才知道第一天來這兒的時候,外婆也沒坑他,前面那破房子的確是肖念家,之前她和爸媽就住在那,因為房子里死了人,被當地人認為不干凈,所以平常門口就連路過的人都少。
大門一直敞開著,院子里的雜草幾乎讓人無處下腳,林弈謙先行一步跨進去一條腿,然后提著肖念把她抱了過去:“不好走。”
肖念手里捏著一把鑰匙,鎖上面有斑駁的鐵銹。林弈謙看著她打開門,屋子里還有粉筆線,看起來像是當年她母親去世的時候警察調查做的尸體位置標記。
林弈謙一直注意著肖念的狀態,害怕這樣的場景會讓她受到什么精神沖擊,她看起來好像不太好,可能是努力咬著唇想要讓自己保持鎮定。
媽媽走之前的畫面,她記得很清楚。那時候媽媽的情緒已經不是很穩定,也許是長期的精神壓力讓她早已經瀕臨崩潰,她那時候臉色蒼白,整個人看起來仿佛老了十歲。
肖念回去那天,她已經做好了赴死的準備,壓抑了很久的情緒終于爆發,所以才會對肖念說那些話:
“都怪你!”
“如果不是因為你,我怎么會走到這一步?”
如果不是她的突然來臨,父母可能早就離婚了,也許媽媽就不會遭遇這么痛苦的婚姻,爸爸也不會在日夜的爭吵中病情惡化,兩個人就不會在彼此的折磨中結束生命……
她那時候才知道,原來即使是最愛的人,也還是會因為她而痛苦,也還是會拋棄她。十點是她那天從家里離開的時間,再回去的時候,家里只剩下冰冷的尸體。或許她從一開始,就不該存在在這個世界上。
這些念頭瘋狂地折磨了她很多年,一開始她還會夜夜夢見媽媽的臉,整夜整夜無法入睡,只能躲在房間畫畫。
如今再次踏入這間房子,那些在這個房子里所經歷過的開心和痛苦也跟著接踵而來,她接受不了這么大的情緒波動,覺得胸口有些發悶。
突然有人柔聲問:“沒關系嗎?”
現在她不是一個人了。
肖念輕輕搖了搖頭,然后站在樓梯下面的一個小房間門口,仰臉看了看身邊的人:“這是爸爸的畫室。”
她看著那扇門,幾年前的自己就站在對面,她鼓足了勇氣推開,被灰塵嗆的咳嗽了兩聲,兩個人一起走了進去。
桌子上擺著各色的畫具還有干涸的調色盤,上面滿滿的灰塵,地上都是散落的草稿,林弈謙撿起來幾張看了看,上面都是胡亂涂鴉的黑色鉛筆筆記,線條極亂,看得出來他后期已經沒有辦法畫畫了。
肖念站在那些被黑布蓋起來的畫框前面,伸手掀開了黑布。
“……”林弈謙瞬間愣在那,這副畫畫的是在海洋中被海藻纏繞的人體,沒畫臉,線條很抽象。其實和肖念的畫很像,只是風格更加成熟,筆法也更好,不可否認,這種風格的作品,在國內很少見。
肖念也從來不知道爸爸都在畫些什么,他從來不讓任何人碰這些畫,從來不讓人掀開畫布。
她把所有的畫布都一個一個揭開,所有的畫都是同一個主題,海藻纏繞的人體,各式各樣。
“這些,你見過嗎?”林弈謙看她臉上的表情應該不像是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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