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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忍不住用自己柔軟纖細的五指緊緊地反攥住他。
“來來來,喝酒!”桑成蔭放聲大笑,舉起了手中的大酒碗,“各位兄弟!咱是兄弟之邦,今夜也別分什么桑州幽州,大伙都是一家人!來!干了!”
“恭喜桑州王!恭喜幽州王!恭喜王女夫人!”
桑遠遠:“……”王女夫人是什么鬼。
歡呼聲、碰碗聲,在整個歡樂的宴場蔓延。
田巨蛙一只接一只烤熟了,場上氣氛更是熱火朝天。連日征戰的疲累在此刻一掃而空,一眾將士笑得前仰后合,全然放松和暢快。
“該走了。”幽無命躬下腰,覆在桑遠遠耳畔道。
她湊到他的耳朵邊上:“我以為你要把我留在這里。”
幽無命一本正經地吊起了眼睛:“我怎舍得叫你擔心?”
“才不擔心!”她笑吟吟地說著,小手卻是始終緊緊扣住他帶繭的大手,一刻也不放。
他把她牽回了洞房。
二人匆匆換上一身夜行服,從后窗離開。
五百獸騎,已整整齊齊地碼在黑暗的荒原上,靜靜等待主君到來。
“只帶五百人嗎?”桑遠遠驚奇地問道。
“再多,便不易瞞過了。”幽無命懶洋洋地說道,“雖然暴露了也無所謂,但狗咬狗會更好看些。”
桑遠遠的視線掃過這五百將士刻意盤出的‘東州頭’,眉心不禁狠狠跳了兩下,心中默默替皇甫雄點了個蠟。
搶了皇甫雄的玄甲,順便扮成他的人去殺姜十三?
“可是你的刀太有辨識度……”桑遠遠話音未落,便看見幽無命很自然地反手抽出了一柄重劍。
“夫人,還有什么指教?”這個男人得意而暖味地問道。
“無。”
云間獸的四蹄,都用最細的細布厚厚地裹了起來,落地無聲。一隊黑騎向著東北方向進發,上半夜,便越過風州境內,進入了姜州地界——白、風二州皆已被冥魔攻破,境內皆是一片混亂,要塞早已失守,四處可見冥魔的身影,自然是無人顧得上這絕塵而去的五百重騎。
很快就發現了姜十三的行蹤。
姜十三率著五千兵馬,已到了姜、風二州的交界處。
此刻他們正在收復一座姜州要塞。
姜十三帶著巨弓,高高坐在要塞的城墻上,時不時拉開弓弦,閑閑散散地向著下方發出一枚無矢之箭,射死一頭冥魔——修為到了這樣的程度,對付冥魔和低修為者,已用不上箭了。張弦蓄力彈射引發的靈蘊震蕩,足以在數百丈內輕松取人首級。
便見他閑閑地勾弦,一聲聲清脆的‘嘣’聲響起,道道火光劃過夜空,將一頭又一頭冥魔釘死在地。
幽無命帶著五百精銳玄甲重騎兵,安靜地伏在一里外的山頭,像一頭伺機而動的暗夜潛獵者。
桑遠遠冷眼看著下方的戰斗。
姜十三與他率的這支天都軍,也不能說是不盡職——相反,他們盡職得要命。大軍進入要塞,排查得要多仔細有多仔細,揮軍碾過之后,絕對沒有任何一只冥魔能留下活口,無論它是藏在地窖還是藏在床底下。
清剿得這般精細,速度自然就慢極了,這都數日過去了,連一個受冥魔之害波及還不算太嚴重的姜州,都沒能解決。
桑遠遠不由得有些吃驚:“她這樣做,就不怕天下人非議么?”
幽無命臉上浮起冷入骨髓的笑容,語聲冰涼,用念史書的語氣說道:“帝君對冥魔深惡痛絕,對身陷魔禍的百姓滿懷惻隱、感同身受,怒而下令,將冥魔盡數逐出我云境,絕不姑息任何一頭。”
桑遠遠恍然:“這就是帝王心術!”
軍令一下,加上有心人大肆渲染,便能輕易激得天下人熱血沸騰,對帝君只有稱頌。姜十三奉令行事,自上至下,沒人挑得出什么毛病。
而實際的效果便是,姜雁姬的人慢慢悠悠清理自家后院(姜州),保存實力,前方打生打死的事情,通通扔給了附近幾個州國。到最后,美名她收了,還能反過來斥責桑、幽等州國幫助友州不夠盡心竭力,遺漏了不少冥魔,禍害百姓。
桑遠遠偏頭望向幽無命:“你說,她真有臉責怪你和爹嗎?”
幽無命扯了扯唇:“必定。所以岳父要拉著我們草草辦個喜事,如此,面對責難時,便可以此事為借口,還能騙得好些同情。”
桑遠遠:“……”果然,一只一只都是聊齋里面蹦出來的狐貍。
依著上次大鬧了伐幽儀典的表現,她都能想象出桑成蔭那副假模假樣號啕大哭的樣子了——本該是兩國聯姻的盛事,因為魔禍降臨,不得不草草在長城下燒幾堆篝火敷衍了事,沒想到竟然還是耽誤了少少的時間,令得冥魔有所遺漏,真是令人痛心疾首。
如此,便無人再忍心責備,只會換得許多同情。大多數時候,民眾意志便是這樣的。
“這樣一來,興許姜雁姬也不會再自討這個沒趣。”桑遠遠道。
“嗯。”
真像是傳說中的高手過招——動手之前,已在無形之中出招化招,交鋒幾個來回了。
幽無命斜斜地伸出長指,指向要塞。
“小桑果,我會先將你送上箭塔,等到他們整軍出城之時,我殺姜十三,小五率人從要塞門外發起沖鋒,你在高處控場,不暴露的前提下盡量救治傷員。”
“明白。”
他攬住她,自山頂滑翔而下。
雙翼之上,暗焰隱沒,如夜色中的蝙蝠一般,無聲無息便滑到了要塞東南角的箭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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