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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桑遠遠了然的眼睛,云許舟這個獨自堅強了二十多年的女子,終于捂著臉,痛痛快快地哭出了聲。
“嘖,煩人。”幽無命很不耐煩地一甩衣袖,踏出了車廂。
車廂中便只剩下兩個女子。
“鳳果……你說,我該拿他怎么辦才好?他是沒有動手傷人,可若不是他替那歹徒毀滅線索,我早已將那賊人繩之于法,哪里還會有后面的受害者?若是按我云州律來辦,他這樣的幫兇罪不及死,只該罰十年勞役。”
桑遠遠安撫地輕輕拍著她的背。
云許舟嘆息:“我罷黜他王位,是因為他的心性當不得云州王。但我若真關他一輩子,卻是我罔顧律法了。律法面前當一視同仁,沒有因為他是我弟弟而重罰的道理。可是,若是只罰他十年,將來他再作惡,我豈不是既害了他,又害了旁人?”
“他畢竟,是我在世上唯一的血脈兄弟。”云許舟目露苦楚,“若是有什么辦法能救他改邪歸正,那即便要用我的命去換,我也是甘愿的。”
桑遠遠明白她的痛苦。若是云許洋的罪行按律當斬,那云許舟必定不會眨一眨眼,直接殺了他一了百了,再痛,也就那樣了。可是他罪不及死,又是血脈至親,便成了附在云許舟骨頭上的瘡癬,雖然不會變成什么禍患,卻會伴隨她一生,令她日日難眠。
桑遠遠思忖片刻,道:“我先替你治一治身上的傷口,療完傷,我說個法子,你看看可行不可行。”
“哦?”云許舟當即脫下外袍,露出被冰棱劃傷的后背,然后又彎下腰,去脫雪靴。
一脫,才發現靴底竟已被血牢牢粘在了腳上,她發狠扯了兩下,將鞋襪都扔到一旁。
傷口被撕裂,鮮血涌出。
云許舟,當真是個干脆利落到了極處的人。也就這個一手帶大的親弟弟,叫她躊躇難斷。
桑遠遠凝神片刻,扔出一朵太陽花,噗噗噗地往云許舟后背的傷口上吐凝露。
心念一動,花盤輕輕旋轉,像個花灑一樣,將青色凝露均勻地灑了上去,像噴霧一樣,輕盈溫柔地撫觸著云許舟的傷口。
花葉舞動,一條潤澤飽滿的‘海帶’編織出來,裹住足底的傷,將它一圈圈纏緊。
“忍著點疼。”
太陽花的根須掠向傷口,拉出晶絲一般的靈蘊細線,將傷口仔細地縫合。
云許舟:“……”震驚!
茶涼的功夫,云許舟身上的外傷便被處理完畢。
“渾身都涼絲絲的,很舒服。”她驚奇地換上了新的衣裳鞋襪。
一朵大臉花‘撲簌’一下蹦到她的手上,搖晃著蔫蔫的大臉,仿佛在邀功。
云許舟忍不住伸出手指撫了撫花盤:“這……我活了二十多年了,連聽都不曾聽說過這樣的靈蘊!這是秘技么?”
桑遠遠無奈地聳聳肩:“我也不想的。”
云許舟遲疑地望了她片刻,抬起手,燃起一蓬明焰,問道:“你無法這樣?”
桑遠遠嘆息,抬起手,‘撲簌’,蹦出一朵大臉花,它還舒展著兩片翠綠的葉子,在她掌心伸了個賤賤的大懶腰。
云許舟禮貌地摁下了笑意。
“其實,很好的,很靈性。”云許舟道,“還能治傷,非常厲害了。”
“你說這話的樣子,像極了幽無命。”桑遠遠喪喪地說道。
云許舟臉色微微一變,道:“我不知他是幽無命,之前說過的那些話,實在是太失禮了。”
桑遠遠搖搖頭:“沒有關系,他不會放在心上。”
云許舟伸過一只拳頭,敲了下桑遠遠肩:“很厲害呀鳳果,你這把鞘,竟克住了幽無命那把刀!”
桑遠遠:“……”鞘這個梗還能不能過去了?!
她生無可戀地盯了云許舟一眼,發現這個母胎單身攝政王是當真沒有領會到別的意思,只能點點頭,敷衍道:“他其實挺好的。”
“也就是對你。”云許舟輕輕笑了下,意味深長,“他對你確實是有心的,看得出來。”
見桑遠遠露出窘態,云許舟及時岔開了話題:“方才鳳果你說,有什么辦法能對付小洋的心疾么?”
桑遠遠道:“他的心疾既然不是后天環境造就的,那便是天然性情里帶著暴戾因子,嗜殺,嗜血。”
云許舟輕輕點頭,苦澀一笑,道:“小洋是我看著長大的,確實不存在讓他扭曲了心智的外因。那便是胎中帶來的,沒治了。”
桑遠遠搖頭笑道:“自古被封為‘殺神’的,恐怕多半有這個毛病。”
云許舟眼睛一亮,又一暗:“他的身體,無法上陣殺敵。”
“何不讓他處決死刑犯?”桑遠遠道,“既然依著云州律,他的行為該罰勞役,那便給他安排些事做。日子那么長,你且看他是否執迷不悟。”
云許舟長長地倒吸了一口涼氣,猛地撲上前,將桑遠遠死死摟在懷里。
“鳳果!我覺得可以!”
總歸是看到一點希望和方向。
云許舟眼睛里重新流淌起了光芒。
“我到外頭和鳳雛說話去!”云許舟興沖沖鉆出車廂,把幽無命趕了回來。
幽無命一臉不爽。
“什么傷要治這么久。”
他的頭發和衣裳上都沾了雪花,走上前來,捏起桑遠遠的下巴,左右看了看她的臉,然后漫不經心地坐上軟榻,道:“太弱了,隨我修行。”
他并沒有修行,而是聚來了大量木靈蘊,拔苗助長般地往桑遠遠身上灌,差點兒沒把她嗆死。
三日之后,四人穿過了羊腸小道冰霧谷,抵達與云州東部接壤的小姜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