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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皆知桑州王并不是出爾反爾的陰險小人。
韓少陵重重一揮手,被困的將士陸續撤離了城墻,順著桑州軍開辟出的通道,返回內長城。
桑州軍制造的火道,就像是海嘯之中搖擺不定的逃生之橋。在這洶涌巨浪之中,韓、幽二軍向著內長城蜿蜒而去。他們失去了云間獸,個個疲憊狼狽。
雄糾糾的桑州軍替他們開道,一個個精神抖擻,像是在押送俘虜一樣。
韓少陵立在城頭,心中難免升騰起陣陣屈辱。
幽無命倒是早已高高興興攜桑遠遠下了墻,正要往外走,被桑遠遠一把抓住了衣袖。
“你聽,什么聲音?”她緊張兮兮地問。
幽無命側耳傾聽片刻,搖了搖頭:“沒什么聲音。”
“我怎么覺得有什么東西在撓外面的門。會不會是短命?”她眨著眼,一臉期待。
幽無命垂頭看她。
城門下沒什么光線,一片黑暗中,仿佛有兩潭清澈的泉水,沖著他晃一下,再晃一下。
“不是。”他的嗓音有些干啞,“它們都下去了。”
這個下去,自然指的不是城墻,而是冥淵。
數萬頭云間獸,與冥魔裹在一起,直直墜下了冥淵,絕無生還的道理。
幽無命看到眼前的泉水重重一晃,女子發出了壓抑的抽泣聲。
“這么容易動感情嗎?”他輕輕掐起她的下巴,“喜歡我,也是那么輕易?”
他的語氣平淡得像是一潭死水:“輕易喜歡,輕易不喜歡。”
桑遠遠正要開口,忽然心中又有感應,她急急搖了搖頭:“不對,我真的感覺到了。”
她抓住了他的手,雙眼放著光:“我覺得它就在那里,看一看好嗎?”
幽無命輕輕掙脫,將手負到身后,冷冷地笑了聲:“就算是,我也不可能開門。太危險了。”
“只開小門,開一點點!”
他笑得胸腔亂顫:“小桑果,你是真的瘋了。好吧,若它不在外面,我就把你丟出去!”
他扔下她,大步走向最近的一扇鐵門:“開門!”
無人敢提出異議。
黑鐵小門一扇接一扇被打開。
幽無命負著手,直直向外走去。
桑遠遠小跑著追在他的身后。她心中的念頭一起來,就像摁那水缸中的葫蘆瓢似的,怎么摁也摁不下去。
萬一,萬一呢?
那么艱難都活了下來的短命,跑得比任何一頭云間獸都要快的短命。很像她,無論什么境況,都要努力活下去,而且做到最好的她。
最后一扇小鐵門被向內拉開。
冥魔雖在回涌,但它們的數量實在是太多了,魔擠魔,見到此地開了個缺口,又聞到了活人的血氣,立刻掉頭撲殺過來。
幽無命摁住了桑遠遠的肩,俯在她的耳畔,親切地問道:“看清楚了嗎?”
除了冥魔,什么也沒有。
地面堆積了厚厚的冥魔尸身,足有半人高,舉目望去,除了洶涌赤潮之外,什么也沒有。
哪有什么云間獸。任何生物在這里,都會被撕成碎片。
桑遠遠難掩失落。
正要退后,忽然聽到‘噌噌噌’的聲音。
很像是爪子撓門。
這一回,幽無命也聽得一清二楚。
他瞪著眼睛,往下望去。
便看見不遠處的冥魔尸堆下,伸出一只毛茸茸的爪子,它染成了赤色,正在扒拉黑鐵大門。
幽無命:“……”
“短命?”桑遠遠小心地喚了一聲。
一個腦袋拱了出來。
又一個腦袋拱了出來。
還有一個腦袋拱了出來。
云間獸一頭接一頭,從尸山底下鉆了出來,打著響鼻跳進小門。
領頭的那只特別得意,沖著幽無命放了一串很長很長的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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