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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頂著“燕不獨返”之名的人雖不似燕曾那般英俊瀟灑,器宇軒昂,出身顯赫,滿腹才華……但據傳此人是大內總管桂公公的干兒子,又很有些勾引女人的手段,因此眾人也不敢小看了他去。
王思儒靠坐在聚賢樓窗口,望著樓下徐徐經過的馬車,下面的馬車,是莊家二老爺的,而莊家,他曾經住過。
他與莊家淵源不止如此,他是被莊家拋棄的人。
王思儒望著下面端坐在馬上懷前摟著才四歲小兒的莊政航,眼中露出嫉恨的神色。他該成為莊二老爺莊政航的長子,不該被隨著他的母親賣入王家……而莊政航,這個沒有擔當的男人,不該任由自己的骨肉隨著自己的女人被賣進別人家……
想著,王思儒忍不住吸了口氣,強令自己鎮定。
他臥薪嘗膽多年,不惜認了閹人為父,獨身一人在京城里打拼,弄出個“燕不獨返”的名,就是為了報復莊家,報復他那無情無義的父親,就讓他看看,任由自己的兒子流落在外,會吃到怎樣的苦果。
兩日后,王思儒打聽到莊家大姑娘要去普渡寺上香,于是早早地買通了普渡寺里的沙彌,潛藏進了普渡寺,他就要看看,等著他成了莊政航的女婿,等著莊家鬧出**的事,莊政航那張老臉究竟要擺在哪里。
如此,王思儒如蟄伏的獵人一般,耐心等待著莊家大姑娘的到來。
聽到廂房的門吱呀一聲,王思儒從廂房里的帳幔后微微露出頭來,“干爹?”
因瞅見桂公公鼓著眼睛瞪向他,王思儒顧不得驚訝,先惶恐起來,待要討好地問候桂公公,就見桂公公身后出來兩個人。
一個是他曾在街上見到的真正的“燕不獨返”燕曾,另一個,就是剛剛回城的莊政航。
莊政航腆著肚子,瞄了眼王思儒、又看了眼燕曾,不禁搖頭,暗道王思儒只算是清秀小生一個,怪不得燕曾不喜他頂了他的名。
燕曾道:“桂公公,我早說這小子居心不良,莊二哥還沒回京就聽他跟人打聽莊二哥的事。”
王思儒道:“誤會誤會,小生實在是仰慕莊家大姑娘……”
莊政航上前,一腳踹在王思儒腿上,冷笑道:“就你這賊眉鼠眼的樣子,你也配提我閨女?”
王思儒因覺桂公公是皇帝寵信之極的人,大著膽子對桂公公道:“干爹,還請干爹給兒子做主,向莊老爺提親……”
桂公公啐了一口,隨即歉疚地對莊政航道:“咱家一時走了眼,沒看清這東西的人面獸心,還請莊老爺莫怪。”
莊政航心里抹了把冷汗,暗道若不是燕曾提點,還真就叫九斤著了這東西的道,于是道:“公公客氣了。不知陛下新近如何?”
桂公公笑道:“陛下聽聞莊老爺回京,就說過兩日叫莊老爺去看望他呢。”
莊政航笑道:“還請公公跟陛下說,我明兒個就去。”說著,又望了眼王思儒。
桂公公忙道:“咱家本不知他的身世,只聽他說自己無父無母,既然知道他是莊老爺表弟,咱家立時送了他去莊老爺三舅家中。”
莊政航心知那王三老爺還被發配在外,桂公公這是要將王思儒送到流放之地,就點了頭,攜了桂公公的手向外走。
王思儒一時傻住,原本以為桂公公要大過莊政航,定能逼得莊政航收了他這女婿,不想……
燕曾瞅了眼王思儒,心想果然是世風日下,想他何等清雅的名聲,都叫這齷蹉東西糟蹋壞了。因想莊夫人的妻女今日來了廟里,如今莊政航又被桂公公絆住,正是去會一會佳人的好時機,就悄悄地繞路去了前頭。
見有人來拉他,王思儒忙沖著莊政航的背影喊道:“在下并沒有犯事,為何要流放了我……”
那來拉王思儒的小太監嫌他聒噪,嘲諷道:“別喊了,你意圖□人家姑娘,有傷風化,只流放你就不錯了。”
王思儒冷笑道:“那也該過了堂。”他就不信莊政航敢當真拿了那罪名拉他法辦。
見王思儒有恃無恐,那小太監示意伙伴上來,一邊堵了了王思儒的嘴,一邊道:“你想敗壞人家姑娘名聲,想得美!人家上頭有人,桂公公都要讓他三分,你還敢欺到他頭上?”說著,不由分地就拉了王思儒從后門去了。
卻說燕曾悠哉地到了前頭,去前面大殿轉了一轉,問了個相熟的和尚,聽說莊家母女去了放生池邊,于是就大步流星地向前頭去。
待瞧見一襲綠衣背蹲在水邊將手上的紅鯉魚放入池塘,就急趕著向那池塘奔去。
放生池邊九曲十八彎的大理石欄桿不時將那綠衣女子的身影遮住,叫燕曾心里不由地驚慌起來,唯恐一個不留心,那人就走了。忽地“哎呦”一聲,卻是燕曾腳下忽地絆了一下。
燕曾撲倒在地上,只覺鼻子上火辣辣的疼,半張臉都麻木了,回頭去看,就瞧見自己許久沒來,棧道上不知何時多了塊突出來的大理石雕花。待要起身,又隱約聽到自家娘子的聲音,暗道她怎追到這邊來了?如此一怕叫人看到自己的狼狽,二怕叫娘子抓到,三頭上磕得還暈乎著,于是燕曾就趴在地上,不起來。
那邊廂,放生池邊九斤聽到“哎呦”一聲,便起身回頭去看,只見隔著欄桿,一人起了身,卻見那少年面如冠玉,玉樹臨風,一陣春風吹來,衣袂翩翩,很有幾分乘風飛去之感。
少年也瞧見了池塘邊的九斤,只覺得這女子與別人怎那樣不同,雖說不出究竟哪里不同,但終究是不同的。
“你疼不疼啊?我以為磕到臉了呢。”九斤見少年站得筆直,心想方才哎呦一聲后接著一聲啪嘰的悶響,應當是磕得十分嚴重。
少年忙擺手道:“方才摔倒的不是在下。”說完,見九斤臉上露出不信的神色,暗道自己玉樹臨風,怎會做出那等狼狽難堪的事,為證明自己一直瀟灑不凡,不會摔跤,就將手向自己身后指去,“是在□后這位大叔摔跤了。”
九斤半日不見少年身后有人起來,想著今日普渡寺是不接外客的,料到這人也是與普渡寺有些淵源才能進來,就笑道:“我聽聲音磕得不輕,你去尋方丈師公上藥吧。”
少年見九斤依舊誤會,忍不住轉身蹲□子去看那還趴在地上不肯起來的燕曾,說道:“大叔,你快些起來啊。”
燕曾哼唧了一聲,扭過頭去,伸手抹了把臉上,見出血了,又隱隱聽到女子的聲音,暗道不能毀了自己“燕不獨返”的一世英名,于是愣是要等對面莊家母女走了,才肯起來。
少年接著道:“大叔,晚輩乃一翩翩少年,若是叫對面的姑娘日后見著晚輩就說‘你是在放生池邊摔跤的那個’這叫晚輩日后如何有臉見人啊。大叔一把年紀了,也不在乎這點顏面,大叔就自己個起來吧。”
燕曾聽他喊大叔,心里就不自在,心說他大名鼎鼎的燕不獨返,更不能叫人看到這狼狽的模樣。
少年又勸了兩句,見燕曾當真不起來,就忽地站起來喊道:“死人了!”
果然,一嗓子下去,放生池邊的九斤領著丫頭就饒了兩圈,趕了過來。
九斤只看到一人躺在地上,且面前有一灘血,于是心里嚇了一跳,暗道果然是死人了,忙叫小丫頭去喊了人來,想自己先瞧瞧能不能救了這人。
卻聽少年忙道:“我看這位大叔還沒死,倒是不用興師動眾。”隨后一拱手,道:“在下梁之丞,這廂有禮。”
九斤面上一紅,張嘴道:“小女子乃是莊家女兒……”待要說自己是莊明珠,就聽地上趴著的燕曾微微仰頭,悄聲問:“可是莊二哥家的九斤丫頭?你母親可走了?”
九斤見梁之丞面色怪異地念了句“九斤”,一邊暗恨她爹娘給她起了這么個小名,一邊又覺地上這人多事,因此并不搭理他,只對梁之丞道:“想來地上這位大叔是死不了的。”
梁之丞道:“說得是,九斤姑娘的魚放完了嗎?不如咱們一起去放吧。”
九斤蹙著眉頭道:“你還是喊我莊姑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