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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政航忙上前,試探道:“金家妹妹?”
金阿寶被他碰了一下,哇得一聲哭了,雙手抱著秦十三不放。
莊政航訕訕地收手,簡鋒道:“怕是叫嚇壞了,等著她家來人就好。”說著,就叫人一邊去通知金鶴鳴,一邊去報(bào)了官府。
簡鋒聽秦十三哼哼,對金阿寶道:“金小妹妹,你且起來,叫人給你還有這個(gè)……”
莊政航道:“秦十三。”
“還有這個(gè)秦十三瞧瞧傷。”
那金阿寶方才正被拐子教訓(xùn),就被闖進(jìn)來的秦十三護(hù)住,方才已經(jīng)被嚇得夠嗆,此時(shí)見著身邊又沒有熟人,越發(fā)膽顫,摟著秦十三,就是不肯放手。
簡鋒望了眼秦十三,聽他呻吟,笑道:“看來還沒死。”
莊政航唔了一聲,心想這感覺真是奇怪,就仿佛才看見祝紅顏一身緙絲錦繡、萬千風(fēng)情地沿著樓梯慢慢上來,轉(zhuǎn)眼就見她成了一個(gè)衣衫襤褸、滿面塵土的娃娃。心里悶悶的,只覺得自己打了這么個(gè)小娃娃的主意,委實(shí)有些喪盡天良。
不一時(shí),得了消息的金家人便來了。
金家一向簡樸,金鶴鳴一身葛色布衣,年紀(jì)三十出頭,下顎上微微留了點(diǎn)胡須,進(jìn)來便向地上看去,見著金阿寶,便搶著抱在懷中,嘆道:“我的兒,可尋到你了。”
那金阿寶聽到父親聲音,嚎啕起來,終于放了抓著秦十三的手,摟著金鶴鳴的脖子,不住地抽噎。
金鶴鳴問:“多謝兩位兄弟搭救小女。”
簡鋒見著金鶴鳴一介布衣,頭發(fā)枯燥稀疏,年紀(jì)輕輕,就幾乎謝頂,渾身上下干巴巴,蹙眉望了眼莊政航,心里很是失望,心道莊政航白白耽誤了他一日功夫,于是敷衍地跟金鶴鳴一禮,就領(lǐng)了人去了。
莊政航不好叫住簡鋒,當(dāng)即更加恭敬地回禮,道:“路見不平拔刀相助,這事誰都會做,金大哥何必客氣。”
金鶴鳴并不氣惱簡鋒這般無禮,道:“總歸還是要謝謝兩位兄弟的,賤內(nèi)在家急得昏去,在下還需早早回去安撫她。大恩不言謝,改日在下再擺酒設(shè)宴,答謝兩位。”
莊政航口中道著客氣,耳朵里再聽著兄弟兩字,雖著實(shí)不是滋味,卻又欣喜地想自己跟金太師稱兄道弟了。
金阿寶哭過了,伸手指著地上的秦十三,拉著金鶴鳴看。
金鶴鳴望了眼,見一眾人都是衣冠楚楚,猜到這秦十三定是先進(jìn)來,護(hù)著金阿寶的,聽人說是莊政航家奴,于是對莊政航道:“還勞莊兄弟替我照看地上這位兄弟,給他請了大夫,改日家里再去府上答謝。”
莊政航忙答應(yīng)著,“金大哥快些回去吧,叫金夫人安心才是要緊,且我瞧著金姑娘臉上也有些血漬,還是叫人給金姑娘瞧瞧,免得金姑娘留下傷疤。”
金鶴鳴再三求了莊政航替他尋了良醫(yī)看管秦十三,才乘著自家賃來的小轎回去。
待金鶴鳴去后,莊政航叫人將秦十三送回家中,聽著剩下的幾個(gè)女孩還在哭個(gè)不停,眉頭皺了皺,本要離去,又怕簡鋒的人一時(shí)大意,放走了和尚,于是也就留下,不耐煩地安慰道:“哭什么,等會子就叫人送了你們家去。”
那幾個(gè)女孩見他惡聲惡氣,哭的越發(fā)凄慘。
不一時(shí),官差來了,莊政航跟來人交付一番,便去了,騎在馬上,心里感嘆不已,心想祝紅顏倒是當(dāng)真的紅顏薄命,一品太師家的千金,竟然流落風(fēng)塵,有家難回。她若是蠢頓一些,忘了自己家就罷了,偏偏心里還記得清楚。
替祝紅顏傷感一回,莊政航一個(gè)人到了如來寺外,進(jìn)了寺中,四處尋不到看守楠木的人,心道明日再來也不遲,于是就回去了。半路上心想金太師一生無子,上輩子只有一女金珠兒,是招的夫婿上門,這輩子那金阿寶沒丟,怕是阿寶也要招贅了。
莊政航于是笑了,心想果然今生無緣了,便是離了簡妍那婆娘,他也是斷斷不能入贅到旁人家的;那太師那般精明的人,也定不會要了他這女婿。雖是如此想,但因到底沒叫祝紅顏進(jìn)了那火坑,心里也自覺圓滿了,并無太多遺憾。
在外尋了家酒樓吃了飯,莊政航看著已經(jīng)到了戌時(shí),于是打馬回去,半路遇到前來接他的秦盛伏,心里一時(shí)赧然,心道秦十三傷成那樣,自己卻獨(dú)自吃酒,實(shí)在不該,忙笑著迎上去,笑道:“秦叔怎出來了?十三還好嗎?”
秦盛伏笑道:“那小子身子骨結(jié)實(shí)呢,回去了少夫人又給請了大夫,哪里會不好。”
莊政航慚愧道:“今日簡家大舅哥在,只得叫人將十三先送回來了。”
秦盛伏道:“那小子不打緊,只是少爺下次不可如此,便是俠義心腸,也不該自己犯險(xiǎn)。”
莊政航訕訕地笑著,隨著秦盛伏回去。
回了莊家,莊政航先去瞧了瞧莊老夫人,見莊老夫人見著他,先是高興,之后說了一會子話,就有些淡淡的。
莊政航心里一時(shí)泛起嘀咕,回了棠梨閣,拿了這事問簡妍。
簡妍笑道:“今日我叫玉環(huán)偷偷地跟祝嬤嬤說你出去給老夫人買楠木了,老夫人想必是沒聽見你開口提那木頭,心里空落落的。”說到楠木,見莊政航臉色不對,忙問:“你可買了木頭沒有?”
莊政航忙道:“你可知今日秦十三受傷了?若是晚了一步,我必也與他一般了。”
簡妍道:“今日我多在祖母那邊,聽人說了兩句。”
莊政航道:“你不知今日的情形何其兇險(xiǎn)。”說著,便將今日的事說了一通,添枝加葉說的極為兇險(xiǎn),仿佛護(hù)著金阿寶的人不是秦十三,乃是他。
簡妍臉色暗了暗,一聲不吭地翻身去嗑瓜子。
莊政航本說的得意,見她如此,聲調(diào)也弱了下來。
“你到底還是沒有買。”
莊政航道:“總歸不急于一時(shí),知道忠勇王府要賣木頭的就那幾人,遲了一日,還能就有人先下手了?”
簡妍嗑著瓜子依舊不說話。
莊政航不耐煩道:“你這是做什么?難不成看著蒙興那小子被拐子拐了,你能一聲不吭地坐視不管?”
簡妍將瓜子殼吐出來,道:“你有情有義,這可不是好事嗎?我又說了你什么?”
莊政航道:“你當(dāng)你不說,我就不知你心里想的是什么?”
簡妍耷拉著眼皮道:“你既然知道,就將話藏在心里好了,何必說出來。”
莊政航拍了桌子,簡妍抬頭冷笑,至于救的是不是祝紅顏,她倒不在意,只是氣不過莊政航?jīng)]按她的意思辦事,便是一時(shí)救人,也該叫了旁人先去打點(diǎn),道:“怎么了?瞧見了傾城佳人,灌了幾口老酒,就又要打起娘子來了?”
莊政航酒氣上來,臉上漲熱,冷冷地笑了笑,轉(zhuǎn)身自己掀了簾子出去。
金枝恰在外頭,見他冷不丁地出來,嚇了一跳,進(jìn)了屋子,勸道:“少夫人,怎又跟少爺拌嘴了?”
簡妍笑笑,暗想以后這金枝可要注意一些,不知她在外頭站了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