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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姨娘瞄了眼紅嬌纖細的腰身,呸了一聲,扭腰向著府中燈火通明的院子去。
此時,莊敬航的院子里,除了腳步聲,就是低聲飲泣。
因怕擾到莊老夫人,便連莊大夫人也不敢放聲啼哭。
胡姨娘沒進去,就聽又兒招呼她道:“姨娘,你怎么過來了?園子的門沒關?”
胡姨娘笑道:“我今兒個沒去園子里住。夫人呢?夫人可好?聽說今日夫人吐血了,這可了不得?”
又兒忙擺手,叫胡姨娘住口。
胡姨娘笑笑,便往里去,又兒一個沒攔住,就叫她進去了。
胡姨娘進去,就見里面亂糟糟的,谷蘭、山菊等人陪著莊大夫人抹眼淚。
胡姨娘見著莊敬航躺在床上,就叫道:“可了不得了,三少爺這是沒救了?!?
莊大夫人心里正憂心,聽了胡姨娘的話,險些一口血又吐了出來,回頭看她道:“你來做什么?”
胡姨娘笑道:“老爺叫婢妾來跟夫人要鞋面。”
莊大夫人指甲掐進手心里,恨得一口銀牙咬碎,心想她兒子受了重創,這賊婆子還來要鞋面,“……又兒,去給胡姨娘拿?!?
胡姨娘堆笑道:“夫人當真心善。順便夫人再賞婢妾一身衣裳吧,婢妾方才瞧見紅嬌身上的裙子煞是好看?!?
莊大夫人愕然地望著胡姨娘,道:“紅嬌?這么晚了,你們一個個都沒睡?”難不成是一個個都過來拉莊大老爺的?
胡姨娘口無遮攔道:“有這么大的熱鬧瞧,誰睡得著?”
莊大夫人見莊敬航眼睛睜了睜,一心要將胡姨娘打發出去,揮手道:“又兒,再給姨娘拿身衣裳?!?
又兒答應著,將胡姨娘引了出去。
莊敬航嘶聲道:“母親……孩兒連累你了。”
莊大夫人將嗓子里的血咽下去,笑道:“你若無事就好?!?
揮手叫丫頭們都退下后,莊大夫人坐到床邊,掀了被子看了眼,撇過頭去,哽咽道:“你父親當真下得了手。”
莊敬航道:“父親也是被安如夢那女人逼得沒有法子?!?
莊大夫人嘆息連連,握著莊敬航的手道:“若是我早告訴你,你今日也不會為了我魯莽,也不會遭遇這橫禍?!?
莊敬航笑道:“兒子知道母親并不在意失去的那點子錢財,心就安了?!?
莊大夫人擦了淚珠子道:“這點東西算什么?但凡離了這群人的眼,多少銀子我拿不出?先前不說,是怕你年輕,說漏了嘴?!?
莊敬航笑笑,心想不愧是他母親,便是被人逼得那樣狠,也這般從容。
莊大夫人拿著帕子給莊敬航擦了臉,嘆道:“你父親那個樣子,你也瞧見了。他是個尋常不伸手,但凡伸手就要將家里東西拿出去的。再則,你瞧他恨你二哥恨的厲害,但若是你二哥被人逼到頭上,他焉有不拿了東西替你二哥救急的?你只說如今你父親疼你的很,早幾年,你父親可是見著你二哥就知足了。我若不為咱們咱們母子二人籌謀,這日后,你如何做事業?采瑛如何嫁人?”
莊敬航背上疼的厲害,咬牙撐著,問:“母親手上究竟還有多少身家?若早知道,孩兒必定不會一時心急,去與安如夢那女人糾纏?!?
莊大夫人笑道:“罷了,我只管說與你聽吧。你母親我不喜現銀,只愛田地。如今我手頭上的水田旱田,加起來比這莊家的田地還多。莊家如今越發入不敷出,我若管家,還不知要填進去多少,如今就撒了手也好。”
莊敬航笑道:“母親當真高明。金銀還有限,那田地卻是無窮的?!?
莊大夫人笑著,眼睛越加苦澀,嗓子里血腥味更加濃郁,勉強笑著再安慰莊敬航幾句,交代又兒留下照看莊敬航,然后就回了自己院子。
到了自己院子時,天邊已經亮起來,隱約聽到遠處園子里的雞鳴。
莊大夫人上臺階時,腳一軟,一口血又吐了出來,再兒、春暉、夏明忙將她攙起,再兒忙道:“奴婢去找大夫?!?
莊大夫人點了頭,咳嗽了兩聲,噴出血沫子,道:“只將我吐血一事說與大老爺聽,不許告訴少爺?!?
再兒忙答應著去了。
其余人將莊大夫人攙進房間里,待她躺下后,便忙著拿了溫水給她漱口。
莊大夫人連著吐了兩口血,心里已經有了數,知道自己先前病得那一場雖不厲害,但后頭接二連三地遭遇,卻叫那病越發嚴重了,如今她的身子,怕是好不了了,還需趁著有些精力的時候,早早地將莊敬航、莊采瑛的事安排妥當。
不一時,又兒回來道:“夫人,門剛剛開,奴婢就叫人去請太醫去了。”
莊大夫人嗯了一聲,揮手道:“春暉留下,其他人都回去歇著吧,待太醫來了再過來?!?
“是。”
莊大夫人待眾人退下后,強打著精神,問:“三少爺身邊的小子究竟如何?上回九葩堂里的事又是怎么一回事?”
雖高興兒子的聰慧通透,但這般聰慧的兒子,在莊大夫人眼中比之略呆笨一些的更容易叫人挑唆壞,因此便是此時病得昏昏沉沉,也不免要為他多思量一番。
春暉一縮,囁嚅了半日,道:“夫人,又兒姐姐與三少爺相熟,夫人問又兒姐姐就是?!?
“又兒?”莊大夫人皺起眉頭,想起又兒上回搪塞的話,心想自己果然是關心情切,不然那些蛛絲馬跡,哪一樣不表明莊敬航身邊的小子都是壞心眼的,“那個瑞草,如今敬航還用他嗎?”
春暉吞吞吐吐地道:“奴婢聽又兒姐姐說,仿佛夫人病著的時候,三少爺只領著瑞草一人出門了。”
莊大夫人的眉頭皺得越發緊,她倒是不疑心莊敬航的孝心,但是莊敬航畢竟年幼,若是往那歪門邪道上走,成了莊政航之流,如此一想,嗓子里又甜了起來,暗恨自己大意,叫又兒這等欺上瞞下的刁奴蒙蔽,怕是又兒為巴結莊敬航,無所不用其極了。
春暉忙遞上痰盒,莊大夫人吐了一小口血痰,只覺得還有一口哽在嗓子里,咳嗽了兩聲,還是沒有東西出來,嘆道:“我情愿痛痛快快地吐一大口,也比這么著好?!?
春暉忙將痰盒收了,又給莊大夫人漱口。
莊大夫人困倦非常,靠在枕頭上,卻不愿去睡,問:“再兒到底跟老爺說了沒有?”
春暉道:“奴婢喊了她來,夫人問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