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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媽媽出來道:“少夫人,這不能再說是為了省錢,免得人笑話。”
簡妍笑道:“媽媽多心了,若是有錢的,便是去撿路上旁人扔的花朵,也有人說他風雅;若是沒錢的,旁人才會笑話,說她是沒錢買花,撿了花去戴呢。”
阮媽媽心道本就因是商家出身叫旁人說嘴,怎可再時時提錢的事,道:“好歹要小心一些。”
正說著話,那邊又進來一個人,見是一身跟霜盈一樣粉色衣裳、松花色汗巾的,金釵就當是霜盈又回來了,笑道:“你忘了東西了?”問完,才見是那個癡傻的雪花。
雪花道:“我沒忘東西。”
金釵也不說自己問錯人了,引著她到花架邊,叫她回簡妍話。
簡妍問:“可是三嬸叫你來的?”
雪花搖了搖頭,開口道:“三老爺昨兒個扭到腳,上峰叫他在家歇幾日。三老爺說他從太醫那知道二少爺的病好了許多,能出門了,叫二少爺速速去他書房讀書,莫要裝病。若是裝病,三老爺便不再認他這個侄兒。”說完,又加了句,“三老爺生氣了。”
簡妍一怔,心道莊三老爺果然是給人擔保,就要保到底的,笑道:“我知道你不吃旁人給的東西,也不叫你吃東西,你就在花架子這邊摘花玩吧,我去跟二少爺說話。”
雪花答應了,當真摘了花下來,金枝見她連花枝也扯下來,忙問:“你扯了花枝下來做什么?”
雪花道:“做了花冠。”說著不管金枝等人的臉色,兀自扯著花枝。
金枝見此,心里也想著跟她是說不通的,雖心疼那的一架子滿滿的薔薇,但也無法,只能提醒雪花別扎到自己的手。
那邊廂,莊政航因擔心前途,晚上失眠,又是天亮了才睡,此時正在補眠,被簡妍搖醒了,迷糊著一雙眼睛看她。
簡妍見他眼睛下好大的黑眼圈,戲謔道:“你這模樣,若是見著三叔,三叔定會以為你與嬌娃日夜鏖戰,才會如此。”
莊政航被搖醒,沒好氣道:“我去見三叔做什么?”
簡妍道:“也不知你那日怎么跟三叔說的,三叔如今叫了雪花來喊你過去讀書。三叔說他知道你病好的差不多了,你若是不去,就不認你這侄子。”
莊政航因想仕途一路是走不通了,若是十年寒窗考科舉,只怕家抄沒了,他也掙不回來一個功名,于是灰心喪氣道:“不認就不認吧,總歸跟著三叔也難逃厄運。”
因又想莊三老爺素來也是看不上他的,也將他當做朽木一般,那日他不過是戴病硬撐著說些場面話,只說要考功名,為莊家爭光,求著莊三老爺多多指點他,怎今日莊三老爺就想著叫他去讀書了?
簡妍冷笑道:“你這過河拆橋的招數用的也太早了些,你怎知跟著三叔沒有好處?便是沒有好處,人家既然想到你了,你就該去奉承奉承,也不枉你生為人家的侄子一場。”
莊政航道:“你先前不是叫我養病的嗎?”
簡妍舔了舔嘴唇,因唇上濺了花汁,有些苦澀,于是拿了帕子擦嘴,“三叔既然能問太醫,旁人自然也能問。旁人既然能一心只讀圣賢書,你也能。你去安心讀書,每日早出晚歸,與三叔在一處,也免得旁人再動心思來算計你。”
莊政航道:“我上回聽你的話去尋了三叔,吃了一回子虧,你當我還聽你的?”說著,依舊翻身入睡。
簡妍見說不動他,只得出去了,見雪花已經拿了花冠戴在頭上,笑著贊了一句,說道:“二少爺昨晚上身子做了噩夢,天亮才睡,還未起身呢。”
雪花看著簡妍不動。
簡妍又道:“你去回了三老爺,就說抱歉的很,二少爺不能過去了,改日再去賠罪。”
雪花聽了這話才走。
待雪花走后,金枝笑道:“當真是傻子,那薔薇刺刺到手上也不知道疼,還是奴婢拿了粗布給她抹去的細刺。”
簡妍笑了笑,又去采花瓣。
過了一會子,就聽人說莊玫航來了,金枝等人因想著莊玫航年紀尚小,于是就沒回避,簡妍隔著花架子,受了莊政航一拜,便問:“四弟怎來了?”
莊玫航瞇了瞇眼睛,因有些近視,也看不清花架后頭一身竹青衣裳的簡妍,只管對著出聲的地方道:“嫂子,小弟來求了二哥過去。父親一早起來等著他去,方才聽了雪花的話,氣的摔了茶碗,也不叫人收拾。父親說他一向看人是準的,那日見二哥燒得臉都紅了,明知考不上還去求了他報名,只當二哥是迷途知返,答應日后照拂他。今日二哥不去,父親又說他自己個有眼無珠,如今發了脾氣,誰也不見。”
簡妍心里倒是嚇了一跳,心想這莊三老爺寡言少語,原來氣性這般大,忙道:“阮媽媽,領著四弟進屋去叫少爺起床吧,消了三老爺的氣是要緊。”
阮媽媽聽了這話忙出來,領著莊玫航進了屋子。
金枝道:“這四少爺倒是真的正經,比三少爺裝的假正經不一樣。進來了,也不亂看。”
簡妍笑道:“他眼睛看不清楚,看了也白搭。”因想不知莊玫航能否將莊政航拉起來。
43人生三戒
過了足足有大半個時辰,莊政航才與莊玫航出來。
莊政航長身而立,足足比莊玫航高出一頭,一身茶白衣裳配黛藍腰帶,更顯玉樹臨風,只是一張臉上因連日自覺前途昏暗于是茶飯不思、睡臥難安,削瘦了許多,配著一雙漚壞了的眼睛,正如那縱欲過度,得了癆病之人。只看臉,一旁本有些怯弱的莊玫航,反倒叫莊政航襯托得風度翩翩。
莊政航與簡妍說了一句,就與莊玫航去了。
兩人一路出去,莊政航有心試探問莊玫航幾句,心里也好有個底,問了幾句,聽莊玫航翻來覆去都是說莊三老爺生氣了,心里更拿不住主意。因想莊三老爺如何也比莊大老爺好應付,那他還怕個什么,于是定了心思,反倒逗著莊玫航說話。
“今日又是那雪花來捎信,三嬸那邊莫不是沒人了,怎總叫她來?”
莊玫航道:“母親說這是叫雪花有些事做,免得她心里羨慕旁人有差事,自己心思又糊涂,說不出口,憋在心里干著急。”
莊政航道:“可惜雪花那等好相貌的女兒,竟然是個糊涂人,老天造物何其不公,哎,她自己糊涂了,倒叫見著她的人唏噓……”剛要問莊玫航可對雪花有了心思,出了角門,就與莊大老爺打了個照面。
莊大老爺見莊政航猥瑣形象,又聽著他口中輕佻,心道這等不肖不孝子弟,枉他先前為了他生那么多閑氣。
“請父親安。”
“請伯父安。”
莊大老爺唔了一聲,負著手,眼睛只看向莊玫航,“你今日怎有空閑逛?考試之期將近,還是莫要懈怠的好。”
莊玫航忙道:“侄兒奉父親之命,來請了二哥過去說話。”
莊大老爺聞言,心道莊三老爺與莊政航素來并無交集,怎莊三老爺就要找了莊政航,定是莊政航哪里得罪莊三老爺了,如此想著,臉上就有些許怒氣,轉向莊政航,正要發作,又想這等伙同外人來逼迫父親的不孝子,隨他如何去吧,于是對莊玫航道:“你父親也是,怎可為了些許小事打攪你讀書。待我見到他,定要交代他幾句。”
莊玫航只管應是,等著莊大老爺去了,又與莊政航向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