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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妍答應著,兩人一路向莊二夫人院子里去,進了屋子里,攆了旁人,莊二夫人就拍手笑道:“恭喜了,你原先婆婆的嫁妝要回來了。”
簡妍故作不知,茫然道:“二嬸這是何意?”
莊二夫人斜睨向她,道:“你還不知?你先頭走了的婆婆留下好大一筆嫁妝,老夫人你也是知道的,只要有吃有喝有玩有樂,是不管下頭人如何的。因此那嫁妝就叫如今的嫂子管著。昨兒個,你秦舅舅叫了侯爺做證人,你父親答應了要將嫁妝給二哥兒的。”
簡妍驚愕道:“當真?”轉而淡淡地笑道:“還回來也是夫君的,與我不相干。而且如今我們在院子里頭住著,這幾日也不跟舅舅家來信,倒不知舅舅這么匆忙地就跟父親說了。只是這事怎么跟前幾日哥哥跟我說的不符?”
莊二夫人忙問:“怎么不符了?你二叔親口跟朱姨娘說的還能有假?你不知你前頭婆婆可是帶了將近一半的家當嫁過來的。那還是老太爺親自叫媒人去求的親,那媒人可不就是現在古太傅嗎?”
簡妍因聽莊二老爺是跟朱姨娘說的,心道莊二老爺跟朱姨娘感情倒是好,詭秘道:“我聽哥哥上回來說咱們府上可是典當了好些東西在當鋪里,便是父親將嫁妝交給夫君,也該剩不了多少吧。”
莊二夫人笑道:“這你有所不知,那些事我也不好跟你說,只是你父親是答應補足了嫁妝的。”
簡妍忙道:“補足?那可不得費上好些銀子?光哥哥跟我說的當鋪里的東西就有幾萬兩。”
莊二夫人嘴上笑道:“管他呢,總歸該你們的東西還回來就好。”心里也想大房哪有這筆銀子來補。
正說著話,朱姨娘掀了簾子探了探頭。
簡妍忙站起來。
莊二夫人道:“你要進來就進來,這般鬼鬼祟祟的,在侄媳婦面前不嫌丟臉嗎?”說著,依舊拉了簡妍坐下。
朱姨娘訕訕地笑著,自己打了簾子進來,進來后,打量著簡妍吞吞吐吐。
簡妍笑道:“可是我在姨娘有話不好說出口?那我還是去了吧。”
莊二夫人忙拉住簡妍,笑道:“你別走,瞧她小家子氣的,有話就說吧,侄媳婦又不是外人。”說著,給朱姨娘一個眼色。
36八拜之交
妻妾彼此猜忌的多,但是如莊二夫人與朱姨娘這般親近的卻少。原來這朱姨娘是自幼就伺候在莊二夫人身邊的,因莊二夫人遠嫁來此,兩人進了莊家,難免生出一些相依為命之感,因莊二夫人待朱姨娘親厚,朱姨娘也投桃報李地百般回報給莊二夫人。便是莊二老爺,也常說比起他,朱姨娘更親近莊二夫人,每常吃了莊二夫人的醋。
朱姨娘見莊二夫人叫她說,于是探著身子,輕聲道:“婢妾方才去園子里去瞧瞧五姑娘,角門上恰撞上焦資溪那口子,于是立住跟她說了兩句話。婢妾聽著這意思,昨晚上大老爺是與焦資溪說了一晚上話的,天亮開了門,焦資溪才回家的。”
莊二夫人啐道:“呸,這話還值當來說,怕是大老爺找焦資溪有事。”
簡妍聞言笑道:“該不是說的就是二嬸子方才說的話吧?”
莊二夫人道:“你好糊涂,方才那事是你們的家事,找焦資溪做什么?”
簡妍笑而不語。
莊二夫人眼珠子一轉,心道不妙,該不是老大兩口子當真動了心思,要從公中鉆空子。因又想她接手代為管家這幾日,只處理了一些瑣事,上頭的賬冊卻是見也不曾見到的。莊大夫人管家多年,定不會干凈了。
簡妍道:“不知姨娘可問沒問除了焦資溪,大老爺昨晚上還跟了什么人說話?若是大事,定不會只找了一人。”
朱姨娘笑道:“平白無故的問這事,可不是叫人起疑心嗎?我怎么敢問這事。只是回來的路上倒是有心問了二門上的小子,一個還沒留頭的小子說天將亮,洪二跟焦資溪一同從大老爺書房里出來的。”
簡妍不自覺地看了眼朱姨娘,心想園子角門跟二門,南轅北轍,朱姨娘也能順路過去,無怪乎莊二夫人這般倚重她。
莊二夫人點頭,對朱姨娘道:“去瞧瞧大房那邊在干什么。”
朱姨娘笑道:“大老爺一早去衙門了,大夫人依舊臥病,反倒是三少爺,一早起床就去了外頭,并不似先前那般在家讀書。”
簡妍忙問:“三少爺何時出去的?是騎馬還是坐的轎子?”
朱姨娘道:“騎馬出去的,只帶了瑞草一人,連包袱也沒帶。”
簡妍心思轉了轉,心想莊敬航沒帶包袱,就是沒帶更換衣裳、起坐東西,那他出去必定有急事,去的定不是親朋家,且少不得跟嫁妝有關。這人心思詭譎,最難看透,且疑心甚重,若是叫莊敬航看出簡鋒在此事中的作用,反倒不美。但東西從簡家鋪子里贖買回去,簡家自然會知道,況且是自家女婿的事情,簡家若說不知,也是不能夠的。心想此次算是招惹上了那奸猾之人,眉頭蹙了蹙,隨即又舒展開,世上安得兩全法,況且莊敬航此人極難相處,早晚都要得罪。
莊二夫人聽了朱姨娘的話,心里卻想叫了兩個大管家去,必定是要借用府中的銀子了。不然,關起門來夫婦兩人商議就好,何至于叫了管家?如此想著,心頭的怒火燒了上來,心道再也沒有見過這樣沒臉沒皮的事了,虧莊大老爺還是長子,這般不尊重。因又想洪二的老婆是個舌頭比身子還長,又愛占小便宜的,若是去尋她套話,定會問出個一二來。
“妍兒,”莊二夫人忽喚道,“你前頭不是恨你婆婆多事的么?如今我告訴你個法子,保管能降服了她。”
簡妍心里猜到莊二夫人是要借刀殺人,心想她剛進府,上頭還有一個姚氏,便是沒了莊大夫人也輪不到她管家,于是道:“二嬸別提了,前頭我哥哥來又將我教訓一通,叫我好好服侍婆母呢。”
莊二夫人指著簡妍對朱姨娘道:“你瞧瞧,前幾日還對著我發狠呢,如今瞧著竟像是被嚇破膽子的。”
簡妍不吃激將法這一套,說道:“我母親叫哥哥跟我說,憑我如何,也不能的毀了家里姐妹的名聲,叫姐妹們跟著我受累。”
莊二夫人啐道:“你當二嬸陷害你還是怎樣?這是你婆婆自己個將把柄送到你手上呢。”
簡妍擺手道:“二嬸放過我吧,天下無不是之父母,我哪里能做的了那事。”因又借口照顧莊政航離開。
莊二夫人放了她去,待她去后,暗中啐了一口,臉上有些不悅。
朱姨娘笑道:“二少夫人還年輕,怕事也是有的。”
莊二夫人鼻子里嘿了一聲,望著屋子里的玉瓶寶盒,眼珠子轉轉,心想莊三夫人素日里就是個不喜言語,不愛沾染是非的;姚氏又是晚輩,不好開口;但是若叫她坐視有自己一份的家產就這樣被人挪用了,她又是不甘心的。因想這壞人少不得還得她來做。于是對朱姨娘道:“你去問問洪二家的,問他昨晚上洪二跟老爺說了什么話。”
朱姨娘忙應著去了,過了一個時辰后回來,對莊二夫人道:“婢妾還請夫人恕罪。洪二這次倒是守口如瓶。只是焦資溪那邊唯恐事情鬧出來鬧大了,就悄悄地跟婢妾說了兩句。婢妾還請夫人恕罪,婢妾琢磨著焦資溪的意思,于是就說‘一山不容二虎,哪有一家里頭兩個大管家的’,婢妾擅自替夫人許下,說是若夫人能接過府中的鑰匙賬冊,就叫焦資溪總管府中的事,園子里的事也依舊是他的。好說歹說,焦資溪將大老爺的事全抖落出來,說是大老爺挪了府中的銀子,還要占用老夫人百年后辦喪事的銀子。先前老爺瞧好的百年香樟樹,已經移到園子里了,如今也拖著沒給銀子,外頭樹販子來催了幾回。”
莊二夫人笑了,拿了茶慢慢地吃,“你許了他就是,你的話就是我的話,看來大老爺是捅了大漏子,焦資溪也不敢隱瞞了。
朱姨娘道:“夫人,你不趕緊跟老夫人說?”
莊二夫人道:“急什么,這么急趕著過去,倒像是我們居心不良一般。”心想總歸知道那銀子的用處,既然不怕丟了東西,還急著捉賊做什么。再者說,這事要引著莊老夫人自己個發現,逼著莊大夫人自己承認,才算是高招。
卻說簡妍那邊急匆匆回去,到了園子通往莊府的穿堂里,就瞧見園子門邊站著一個小廝,看相貌像是莊政航的小廝廣丹。
因想起那偷偷去典當東西的廣白在侯府被審問,已經是毀了前程叫攆出去的,簡妍看著這廣丹,心想不知這廣丹是不是好的,可留得住留不住。
廣丹雖不認識簡妍,但府中少夫人就兩個,瞧見一年輕少婦過來,忙低頭展臂磕頭行了大禮,“見過少夫人,給少夫人請安。”
簡妍看了他一眼,見廣丹也不過是十三四歲年紀,一身雨過天晴綢緞,長得油頭粉面,一看便知不是會引著少主子走正路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