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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偶驅(qū)鬼，燒到盡頭時(shí)，傳來輕輕的腳步聲。

衡南低頭，三毛穿著紫色的新裙子走過來，愛不釋手地?fù)崦铸埖难鼛Э邸?

站定，像以前一樣，用黑黑的兩個(gè)窟窿眼，仰頭看著她。

“穿上了？”

三毛“卡啦，卡啦”地點(diǎn)頭。因化療僅剩的三根毛發(fā)，柔和地盤桓在發(fā)頂。

鬼娃娃穿著紗巾改造的檸檬黃色抹胸裙子下葬。它短暫的一生穿過了太多不屬于她的、未曾摘牌的新衣服，卸下假發(fā)，脫去紗巾，只在墳?zāi)股戏剑×艘粋€(gè)被風(fēng)吹來的破舊麻袋，跨越清河，一路飄到了寒石的重光劇場。

可惜，人走燈黑，小兔邦尼已不再演啦。

“……找個(gè)好人家。”衡南擼了一把它的光頭。

它周身縈繞著淡淡的白光，窟窿眼里重新孕生烏黑的眼睛，面頰鼓起，嘴唇恢復(fù)紅潤，肋骨上大片的紫癜消去。

三毛仰著頭，慢慢地說：“我可以來找你嗎？”

“想讓我給你當(dāng)媽？”衡南嗤地一笑，彈了它一個(gè)腦瓜崩，“想得美。”

三毛捂著腦袋，細(xì)細(xì)的眉毛垂成憂愁的八字。

衡南問：“三毛，你叫什么名字？”

三毛說：“我叫笑笑。”

原來三毛叫做笑笑。

笑笑，笑笑，笑渦的笑。爛漫的，純真的，云的留痕，水的映影，浪的柔波。

“笑笑，再見。”

作者有話要說：　　“云的留痕，水的映影，浪的柔波。”出自林徽因《笑》

第75章 姻緣（一）

陰天，飄灑小雨，和笑笑下葬同種天氣。

徐云云一身黑裙，指尖輕柔地擦拭掉小女兒相片上的雨點(diǎn)，同它輕柔地說了什么，燒香三拜后，以白茅包裹骨灰盒，重新下葬。

笑笑找不到路，盛君殊和衡南以靈符捏出狹道，目送小冤鬼揮了揮手，消失在迷霧中。

雨絲橫斜，在外套上聚集細(xì)小的水珠。盛君殊忽然想到衡南對笑笑的拒絕：“你不喜歡孩子？”

衡南反問：“師兄喜歡？”

盛君殊頓了片刻：“我是說如果有的話……”

衡南默不作聲。

盛君殊：“當(dāng)然，現(xiàn)在不可能有，都是假設(shè)。”

衡南像貓一般慢慢挽住他手臂，眼里的獨(dú)占欲洶涌：“我做不好母親，但師兄肯定是個(gè)好父親。”

盛君殊嗅到她頭發(fā)上的香味，忍不住低頭：“為什么？”

因?yàn)槟悻F(xiàn)在摸我頭發(fā)的樣子就像個(gè)爸爸。

為人父母畢竟是件很難的事，盛君殊看著徐云云消瘦的身影想，就算是他，活了一千年都未曾參悟。

在做好完全準(zhǔn)備之前，還是少點(diǎn)意外為妙。

盛君殊徹底出院是在新年前，清河的街上掛滿燈籠。

郁百合掃蕩年貨歸來，別墅里換了新窗簾、玻璃上貼了新窗花，瓶里插了新鮮花朵，從里到外煥然一新。

“師兄！師姐！”開了門，像猴子一樣跳進(jìn)來的是肖子烈，在盛君殊殺人的目光中甩脫了鞋，在沙發(fā)上一通蹦床。

少年彈跳力極佳，雙膝屈起能抵到胸口，在空中翻翻轉(zhuǎn)，趴著在寬大的沙發(fā)上彈了彈，隨后又一個(gè)伏地挺身跳起：“我畢業(yè)了！”

塞進(jìn)盛君殊手里的是本嶄嶄新高中畢業(yè)證。

盛君殊看了半天，輕描淡寫地一扣：“讀了這么多遍才過，值得高興成這樣。”

肖子烈沒意思地切了一聲。

雖然不知道肖子烈到底讀了幾遍高中，衡南還是打破寂靜：“開瓶酒慶祝一下？”

“好好，開瓶白的。”肖子烈摟住她瘦削的肩膀，親昵地一回頭，師姐的臉被盛君殊豎起的手隔開。

“開什么？”師兄看他，目光清明，表情嚴(yán)厲。

“酒……”

啊對了，師兄痛恨喝酒。

盛君殊的表情一變，下一秒又恢復(fù)正常，只是突然抽回手去，拿紙巾瘋狂蹭手：“……胡鬧。”

衡南剛才舔了他手心，肖子烈一無所知。這種行為對于盛君殊來說完全超綱。

擦了幾遍，那癢感仍然揮之不去，他靜默地扭過身，擦了擦衡南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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