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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憑借著蠻橫的意志,竟然沿著脆弱的拉花將自己一點點攀爬上去,四根手指搭上了三層的樓板邊緣。
隨即是顫抖的、纖細的手肘。
衡南體育課從來不及格。臉被欄板擋住,她手臂發抖,沒有力氣再往上爬了。
盛君殊一手咯吱咯吱地掐住壓在身上的腐尸,一手猛地將刀丟出去,劈碎了三層玻璃欄板,打碎了衡南面前的全部阻礙。刀向下沖,墊在她腳下,硬生生將她托了上去。
衡南打了個滾,冷汗淋漓地癱在陸地上。
盛君殊收回目光,收緊的瞳孔微縮,由熱轉冷,扯起怨鬼頭發,手起刀落。
金耀蘭一避,手臂掉下瞬間,從正對走廊的扶梯“穿心煞”中再度瞬移。
盛君殊沒有追,翻越欄桿跳到三樓,蹲下將癱在地上的衡南抱起,檢查了一下胳膊和腿。
師妹在空里蕩了那么半天,居然奇跡般地沒有外傷。
碩大的耀蘭城內一片死寂,店鋪關閉,滿地玻璃碎片,應急燈一半幽幽亮著,另一半已經炸毀。
肖子烈坐在高高的欄桿上,雙腿交疊,額頭上的汗水滑落進沉黑的眼睛,薄唇微微抿起,下巴因為緊張而微微抖動。
箭在桃弓之上,他在等待機會。
隱約傳來風鈴響聲。
一道陰影帶著腥熱的風沖開了盛君殊與衡南,黑血和尸水噴濺在玻璃上,順著欄板留下,嘶啞的聲音響起:“我大仇未報。”
“那你就不該上吊。”肖子烈在樓下沒好氣地譏了一句。
挺押韻。
靜默了片刻。少年含著怒把箭頭撥正,弓弦拉至最滿,咯咯作響。
“馬蘭開花二十一,二五六,二五七……”童稚的聲音回蕩在數層樓上。
金耀蘭猛然再度現形。
殘缺不全,頸椎斷裂,頭顱佝僂在胸前,長長卷發擋住了臉,衡南向后一躲,“吱啦”推動背后一面被鞋店擺在外面的舊立鏡,“咔嚓”,早已碎掉的鏡子掉落了半邊,
“二八二九三十一……”衡南熄屏,童謠讓一根手指摁斷。
盛君殊萬萬沒料到她把這個調成了鬧鈴,響得真不是時候。
更危險的是她后腦勺的鏡子。只剩鋸齒形的半邊,像猛犸豎起的尖牙,勾起她兩綹漆黑的發絲。如果從他這個位置,從背后砍金耀蘭,很可能會使衡南撞上那個尖角。
世間最難不是的戰無敵手。
而是如何完好無虞地保護一枚雞蛋。
盛君殊雙眸漆黑,給肖子烈打了個手勢,暫止住他的箭,輕而無聲地屈膝站起。所有的力量和傷害,必須全部向他的方向倒,一絲一毫不能傾過去。
“你在嘲笑我?”怨靈平靜地問,片刻,毫無征兆地朝衡南撲去。
衡南腦袋后仰。
盛君殊的心臟仿佛被人猛地攫住,險些站不住,渾身血液沖上頭頂,又落下來。
好的是鏡子也被順帶推遠去,沒碰上。
壞的是衡南伸手一攬,向后握住那枚尖角。
頭頂只剩一盞燈泡,刺眼的光正照在她手上。破鏡尖銳殘缺,一雙手卻蒼白柔軟,仿佛孱弱的絲帛。
“衡南,手。”盛君殊以為她要借力站起來。但那絕對不是一個好的支撐,鏡子會跑,尖銳的碎片會割傷她的手,他幾乎恐嚇地提醒。
但她雙眸漆黑,置若罔聞。
金耀蘭說她的命換她來活會更好?
同樣一根繩,她在三秒內拽住它爬上樓板,金耀蘭則用它勒斷了修長的脖子。
“你沒資格和我比。”她的手慢慢加力,“咔吧”一下,像掰板狀巧克力一樣掰下一塊,鮮血也如小溪順著手臂留下,“因為我活著,你死了。”
不規則的小塊鏡面翻轉,倒映出吊頂上的燈,微微一轉,折射出一道光,光落在寶藍旗袍之上,灼出一個血洞。
怨靈的慘叫后知后覺。衡南的手腕翻飛得更快,折射出的這道光越來越亮,一劍一劍毫不留情,一道一道焦黑血痕疊加在出現怨靈身上。
衡南曾經用的是把桑劍,桑為劍,貴在輕盈,但很脆弱,她死后,桑劍被一把火燒成灰燼。
入門之書上也寫,對天下穢物,虛實相應,光為劍,棘為刀。
盛君殊低頭。
他手上這把是棘刀。
師妹手上那個,當是光劍。
金耀蘭抱著頭蜷縮,半個身子浸泡在黑血里,像是融化的雪人,只剩下孩子似的一小團,衡南“啪嗒”撂下鏡子,伸出鞋尖挑起她蓋在臉上的長卷發,歪頭看了看:“臉我給你留下了。”
她把另一只手放在金耀蘭天靈蓋上。
“衡南!”盛君殊叫她,是不愿她壞了規矩。
怨鬼不誅,折損福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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