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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太,太太……”
衡南被郁百合晃醒的時候,一縷陽光正落在她眉心,她瞇著眼,睫毛眨了又眨,全然無神。
郁百合一手攬著她的腰,一手抓著她的肩膀,把她從被子里拖了出來:“太太,下午有重要的事情啊,可不能睡了。”
她一點都不懷疑,如果不是老板娶了個睡神,那一定就是老板晚上太不節制。不然太太怎么一整天都在睡覺,皮膚還光滑透亮,神氣越睡越好了呢?
郁百合輕輕在衡南耳邊喚:“太太,太太,衣服要我幫你換伐?”
自搬到別墅以來,衡南把十六歲到現在夜夜驚恐失眠的覺全補上了。不過再困,基本的羞恥心還是有的,瞇著眼睛,渾渾噩噩地一把抓住了她手里的衣服角,郁百合嘻地一笑,關門出去了。
衡南抱著衣裳,木然對著鏡子,費力地拉開裙子背后的拉鏈,開始混沌地想自己是誰,從哪來,到哪去,沒想出結果,睫毛顫顫,眼皮又重了。
郁百合等了半天,不見里面有動靜。再進屋時,衡南干脆趴在桌上不省人事,藏藍連衣裙背后拉鏈拉了一半,就被主人放棄了,拉鏈歪著,露出頭發下面一節雪白的頸子。
“……唉,這真是。”郁百合急得跳腳,又怎么能怪太太這個小可憐,“老板誤事!”
灰色琉璃瓶里一束帶露的新鮮百合盛開。衡南的脖子被環形頸托固定住,一張臉微微仰起,劉海兒拿小夾子夾住,側對著郁百合,眼睛閉著,濃密睫毛在眼瞼上投下一片小小的陰翳。
睡了這半個月,太太的黑眼圈淡得幾乎看不出了……
拉開抽屜,架子上擺放好的各個大牌的口紅,按照色號分類,像是套裝水粉顏料一樣碼成一排。
但凡女人,都會讓這近乎浪費的排場晃得意動神搖,可惜衡南除外。
郁百合心想,叫醒太太,她也不一定分得清楚這些顏色。
她自作主張地為大日子挑了一支正紅,指腹擋著,一點點沾在衡南的菱形唇上。
“沾個喜氣。”暈在眼梢。
“再沾點喜氣。”摩拳擦掌,撲在雙靨。
原本蒼白的面孔,靠著散落的正紅,仿佛被一點點地注入了生氣和靈魂。
“太太……”郁百合的雙手經過精心保養,掌心柔嫩,專修面部按摩,衡南任她撫摸了一下午,也很舒服地沒有醒。現在被她晃起來,手里塞了一面化妝鏡,迷迷糊糊地,垂頭注視了自己的臉。
鏡子里的少女眼半瞇著,膚白唇紅,好久沒化過妝了,驟然一看,差點沒認出來。
郁百合支著她的手臂,防止她掉了鏡子:“太太,睫毛還需要畫嗎?”
畢竟,原本這雙眼睛很精致,已經是這張臉上最濃墨重彩,錦上添花。
衡南垂頭看著鏡子半晌,很肯定地點了頭。
郁百合忍著笑將她的臉抬起來:“太太不要動噢,我說睜眼就睜眼。”
這個年紀的女孩,到底還是愛美。
兩張臉貼得近了,郁百合嗅到衡南身上一股不濃不淡的蘭花香,沁人心脾:“呦,什么東西這么香。”
衡南默默抬起手腕來,纖細的手腕上,系著一根細細的紐扣藤,離了土,上面的小葉片都枯萎打卷了。
郁百合想給她摘下來,手還沒碰到,衡南便把手往身后一背,是個抵觸的姿態,郁百合就悟了:“老板給太太綁的呀?”
衡南默了一下,垂眼:“嗯。”
郁百合眼睛一彎,笑了。這小夫妻倆,還怪有情趣的。
“叮咚——”門鈴聲響。
“來了來了……”郁百合放下工具,匆匆跑下樓去。過了一會兒,一樓傳來一陣嘈雜,招呼聲,說笑聲,不止一個人。這些人七手八腳抬了什么,攝像機,打光板,還有沉甸甸的帶電線的工具。
衡南驀然站起來,從角落里慢慢拖過一只麻袋打開,從里面取了七八個粉紅色的小盒子抱在懷里,噠噠下了樓去。
這個麻袋是郁百合事先準備好的,先前囑咐了她,來了就要分發給客人。
郁百合見她主動下樓,有些驚訝,生怕忙中出錯,忙解釋道:“這是我們家太太。”
一群穿黑色制服的人,亂七八糟地站在客廳的一堆電線里,都停了當下的動作,面面相覷,好奇而拘謹地仰頭看著她。
衡南停在樓梯上,驟然見了這么多生人,心臟狂跳。
郁百合見衡南停在樓梯上,心里也直打鼓:“……太太,下來嗎?”
衡南慢慢地走下來了。她的頭低著,眼睛往下垂,不看他們的臉,看到的只有幾雙穿著皮鞋的腳。
準備了幾秒,往上抬見到著空著的手,就把那些手拉起來,把懷里小盒子往他們手里一塞:“謝謝。”
不知怎么的,他們的笑鬧慢慢消減,只能聽見她自己干而冷的聲音,衡南背后生汗,越發越急,越發越快,直到發完了七個,把剩下的一個擱在茶幾上,如釋重負地掉頭走向了衛生間。
坐在閉蓋的馬桶上,呼了口氣。
客廳里的人,這才在郁百合的招呼下,慢慢地坐下來,趁郁百合倒茶的功夫。幾個女工作人員,側頭倒吸一口冷氣:“不是……這也太好看了吧。”
“怪眼熟的,是個小明星啊?”
有人把那粉紅色的紙盒子放在膝上,沿著翹起來的愛心一拉,紙盒子攤開,滿當當的進口巧克力。
“嚯,喜糖啊。”
大家七手八腳地,捻一枚,剝開在嘴里吃:“怪客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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