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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這事也奇怪,高一、高二宿舍破成那樣,連蟑螂都不見幾只,高三宿舍是新樓,偏偏鬧大件兒。
而且高三宿舍的耗子不是一般耗子,屬于學術耗子,特別大,特別淡定,有一種成熟穩重、渾然天成的氣質,不受外界環境所左右。
事情是這樣的:當天下了晚自習,高三年級的著名羅唣人士張磊磊拿了一只臉盆在衛生間里沖澡。
學校的澡堂從每天下午五點開到六點十分,屬于晚飯休息時間,全校都可以去洗。高三生平常爭分奪秒,這時候還得跟低年級學生搶水龍頭,真是有傷體統。
因此許多高三男生不愿意去澡堂,寧愿在睡覺前自己糊弄一把,反正宿舍衛生條件好。
張磊磊往先身上澆半盆水,打了肥皂,沖干凈以后轉身去拿毛巾。
他那毛巾和衣服都放在靠墻邊的長凳上,手還沒碰到毛巾,就見一個黑乎乎的東西突然從毛巾底下鉆出來,哧溜一下不見了。
衛生間里燈光暗,他眼睛里進了水也看不清,以為那是燈的影子。等他用毛巾把身上擦干,第二次去拿衣服的時候,那黑乎乎的玩意兒又從指尖穿梭而過。
這下張磊磊反應過來了,高聲尖叫:“媽————!!!”
他嚇得連褲子都沒穿,光著就往外跑!
走廊上眾人見他敞著鳥不知為何緣故,就起了兩句哄,興許是聲音太大,那耗子居然跟著張磊磊從衛生間沖了出來!
這下驚天動地,整個宿舍三樓一陣亂響,吵的鬧的躲的跳的踩的抓掃把打的抓墩布趕的,耗子被追得無處容身,只好滿地亂竄,竄到哪兒,哪兒就慘聲一片!
203宿舍里,郁明正在用棉簽給陳荏在肩上夠不著的地方抹藥,聽到聲音便走到門邊張望,結果被張磊磊吱哇亂叫著猛撞進來,摔了個大筋斗!
他還沒來得及發作,張磊磊就眼淚鼻涕往他身上亂糊:“耗子!耗子!!”
“他什么了?”
不怪郁明不懂,他們宿舍里有個劉浩,昵稱就是“浩子”。
“耗砸!!!”
話音未落,那耗子就緊隨其后竄進宿舍大門,幾乎碰著了張磊磊的腳后跟,張磊磊高八度尖叫:“啊啊啊啊啊啊我是說那耗砸!!!”
郁明吃了一驚,卸下拖鞋就打,他倒是不怕耗子,小時候家住棚戶區,房子破,耗子都是一窩一窩的。
正亂著,外邊有個缺德冒煙的王八蛋眼疾手快把他們宿舍門關上了,這下走廊和其他宿舍安全了,耗子給封在他們宿舍了!
張磊磊罵了句“我操你們大爺的,要死一起死!”趕著去開門,外面又是一輪叫喚,說“張磊磊,你真他媽不地道!”
這時郁明的拖鞋砸到了耗子,那肥碩東西吱地一聲叫,從陳荏腳背上跑過去,竄上窗臺后不見了。
“我去,就差一點兒!”郁明撲到窗臺上往下看,“這么大耗子真不多見,都有四五寸長了!”
張磊磊也湊過去瞧:“你看清啦?”
“嗯,灰色的大家伙,皮毛油光水滑的。”郁明說,“沒事,我家有耗子藥,回頭讓我媽送點兒來。”
張磊磊余悸未消,說:“算我求您了,上外邊捉去,別在宿舍!操,把老子嚇得魂飛魄散!”
兩人說了一會兒話回頭,見坐在床邊的陳荏全身直挺挺的面如土色,不約而同想:這才是他媽的魂飛魄散呢!
“荏哥,怎么了?”張磊磊問。
陳荏身子和腦袋僵著不動,眼珠子慢慢轉過來,說:“……明……”
郁明說:“哎!”
陳荏問:“看……看我腳還……還在嗎?”
郁明趕忙說:“在啊!”
陳荏嘴角抽搐著說:“可我感覺……不在了啊,那……那……從我腳上跑過去了……”
郁明說:“你腳上打著石膏呢,當然沒感覺。你放心吧,連著呢!”
陳荏都不敢低頭,剛才耗子進門他就想暈,此時更是眼冒金星,一片炫光!
他怕耗子。
上輩子剛退學那會兒,他就是個乞丐,每天最主要考慮的事情就是在哪兒睡覺,怎么找東西吃,有一次他和同伴睡在地下通道,被路過的耗子咬了耳朵。
多虧那只嚙齒動物沒攜帶狂犬病毒,否則他就毒發身亡了。
耗子對他而言伴隨著一系列流浪街頭悲慘的回憶,看到那玩意兒,那些無家可歸、吃了上頓沒下頓的日子就會被勾出來重溫一遍。
他原本只是憎惡,后來演變成恐懼,再后來連耗子的圖片都見不得,米老鼠那萌萌噠的倆口子在他這兒也是堅決杜絕之物。
他要是好手好腳,剛才早從三樓跑到一樓去了,偏偏他正骨裂呢,只能任由耗子接近,還在他身上蹭了一把。
他不但想暈,還想死!
“荏哥?沒事吧?”張磊磊問。
“……我……”
陳荏突然間眼淚奪眶而出,郁明和張磊磊從沒見他哭過,都不知道他哭起來是這樣的,這不他媽林黛玉嘛!
“荏哥,荏哥?”張磊磊沒被耗子嚇著,反倒被他嚇著了。
“……”陳荏背過身去,哭得直噎。
郁明趕緊跑去把宿舍門關上,以免壞了陳荏鐵血硬漢的名聲。
張磊磊湊陳荏跟前問:“荏哥,你怕耗子?”
陳荏哭得止不住,艱難地倒氣兒:“我……我……我怕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