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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有件麻煩事——宿管。
那位婦女同志眼觀六路,耳聽八方,連只老鼠傳堂而過的響動都聽得見,何況陳荏這么一醉鬼。
十一中校規明確規定學生在校期間不允許喝酒,抓到處分,在周一升旗儀式上檢討,林雁行可不能讓陳荏丟那份大臉,不得已喊了郁明。
郁明從晚自習中溜出來,見面驚問:“不是說過生日稍微慶祝一下嘛,怎么讓他醉成這樣?”
林雁行十分沒好氣:“還不是因為你帶來的好酒?!?
郁明說:“我就給了他兩瓶黃的,平常我媽燒一個菜都能用半瓶,不至于吧?!?
林雁行于是把酒瓶遞給他,他喝了一口,呸了一地:“……抱歉,我爸干的好事?,F在怎么辦?”
林雁行說:“兩個法子,第一我把他帶回家去醒酒;第二你去吸引宿管的注意力,我把他背回宿舍。”
郁明驚道:“不能帶回家,晚上宿舍熄燈前要查房,到時候讓我怎么解釋?”
林雁行于是輕推了他一把:“那你就去給宿管跳個舞,讓她別往我們這邊看?!?
他和郁明相處時間長了,覺得這小子挺可靠,其一忠心,其二嘴緊,其三會照顧人。
當然郁明有點胎里毛病,比如愛躲事、不愛擔責之類的,但人無完人嘛,反正陳荏能有這么個舍友,他挺放心的。
郁明苦著臉,抓耳撓腮地走在前面。
他比陳荏還怕引人注意,尤其害怕引起權威人士的注意,比如宿管、班主任等等,但為了哥們兒只得豁出去,半分鐘后他弓腰駝背地走進宿管室,還沒等對方開口就叫喚出聲。
正坐在床沿打毛衣的宿管阿姨嚇了一跳,扔下手中棒針撲過來:“怎么了?”
郁明的五官痛苦地擠在一起:“疼……”
“哪里疼?”宿管連聲問,“告訴我哪里疼?!”
“肚子……”郁明說。
林雁行趁機背著陳荏一貓腰從宿管的大窗戶前溜過去,三兩步躥上了樓梯,那年頭中學生宿舍走廊可沒有監控等高端的玩意兒,溜了就是溜了。
“肚子怎么會疼?你晚飯吃什么了?”宿管急得臉色都變了,“你是203還是305的?你叫什么名字?幾班的?班主任是誰?家長電話號碼多少?”
她當然著急,學生住校相當于托付給了她和班主任,都是要負責任的。
前幾年有個高三的孩子不知怎么得了肺結核,宿管沒及時發現,結果又傳染了同宿舍的另外一人,導致兩個人無法正常參加高考,宿管為此還差點丟了工作。
結果郁明說:“老師,紙……”
宿管沒反應過來:“啊?”
郁明說:“我想拉屎,肚子太痛……上不了樓了,老師你有卷紙嗎?”
“……”宿管說,“有?!?
郁明攥著幾張衛生紙沖進了一樓廁所,宿管在他身后喊:“同學,再堅持會兒,別拉褲子上!”
樓上203,林雁行從陳荏口袋里摸出鑰匙,開門開燈。
陳荏還是睡靠窗的下鋪,因為晚上經常挑燈做題,怕影響其他人休息,又嫌鉆在被窩里太悶,于是請郁明的媽媽幫他做了一套遮光床簾。
這在當年絕對是稀罕貨,不是重生的人輕易想不到,況且當年淘x的商業帝國還沒發展起來,想買也買不著。
陳荏的創新很快在十一中宿舍尤其高三宿舍流行起來,還養活了校門口那家近乎倒閉的裁縫店。
林雁行掀開床簾將陳荏放進去,蓋上被子,松了口氣。
他拉了張椅子在床邊坐下,想到那個中途截斷的吻,越想越恨,伸手在陳荏腦門上輕彈:“你他媽醉死了活該?!?
他湊近陳荏的臉,心想管丫什么初吻還是第一百一千個吻,早晚都是你的,痛快點拿走不就得了,俗話說偷人偷到底,偷一半就收手幾個意思?!
“你不要,我還他媽不給了,你可別他媽后悔,”他怒,“下回你想親得先求我!”
“跪下來求!”
“單膝跪地捧著花!”
“還得哭,哭得越慘越好!”
“我就端著架子,說‘你想什么呢?這是你該想的嘛?你不知道我這一嘴多金貴,就你他媽也敢奔我來’……”
他正在床邊演,偏偏陳荏醒了一瞬,癡笑著問:“什么……金貴?”
林雁行連忙問:“醒了?感覺怎么樣?”
“有點暈……”陳荏翻個身往床里側去。
“想吐嗎?”林雁行問。
陳荏用手臂遮著臉,睫毛在底下顫啊顫的,說:“不吐,睡了……”
他說睡就真睡,再無聲息。
林雁行的瞳仁里閃動著兩團火,那眼神在他唇上流連半晌,然后慢慢地、做賊似的靠過去,那心思是明擺著的,什么“跪下來哭著求我”都不要了,就要免費送初吻,唇齒纏綿做不到的話,至少蓋個章。
金貴的東西就是得送給金貴的人,往后不管過了多少年,陳荏和多少人親過,他都在人身上留過印,留過種(?),沒白白喜歡這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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