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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還是力氣大的占了便宜,林雁行奪回相機拔腿就跑,陳荏追不上他,只好作罷。
“我的照片可別外傳啊。”陳荏告誡。
林雁行笑:“什么你的?在我相機里就是我的了!”
兩人就這么一路磨磨蹭蹭、打打鬧鬧走回學校,少說走了五六公里,居然絲毫不覺得。
直到把陳荏送回宿舍門口,林雁行忽然良心發現,說:“對不起啊哥們兒,其實我怕高,所以沒讓你好好玩,掃你興了。”
“我看出來你怕高了,”陳荏用力擼他頭毛,“但不掃興,這是我人生中最高興的一個生日。”
林雁行正色道:“別隨隨便便說‘最’,你還有大幾十年好活呢。”
陳荏難得任性:“我偏要說‘最’,因為從來沒有人給我慶祝過生日,你是第一個。”
“從來沒有?那你媽……”林雁行連忙剎住,沒把下半截話說出來。
“我媽不記得。”陳荏淺笑。
可話音剛落,手機便在口袋中作響,他掏出一看,來電者赫然是“媽媽”。
“啊,你媽!”林雁行先叫喚。
陳荏也有些驚訝,心怦怦地跳起來:難道媽媽記得?
他緊張地咽了咽口水,按下接聽鍵:“媽、媽媽,你等一會兒,我換個地方跟你說。”
他不想將情緒太多暴露在林雁行面前,轉身往宿舍樓里走,林雁行知趣站著不動,直到他消失在樓梯拐角,這才拾步跟上。
“媽媽,你說吧。”
“荏荏呀,”媽媽在那邊問,“你認不認識什么中學老師啊?”
陳荏不解:“中學老師……高中還是初中?”
“初中呀,”媽媽說,“你弟弟馬上小升初了,他成績又不太好,如果不找關系的話,就只能上我們那個片區的中學了。那個學校太差了呀,我怕你弟弟一個好小孩進去,壞小孩出來,所以問問你有沒有認識的老師,讓你孫伯伯去走門路,看看能不能進別的好一點的初中,不能讓你弟弟毀了呀。”
陳荏深深吸了口氣,平靜地說:“媽媽,我不認識初中老師。”
“噢,這樣啊。”媽媽的語氣很失望,“那媽媽先掛了啊。”
“掛吧。”
聽筒里傳來忙音,陳荏望著站在臺階下方的林雁行。
“你媽說什么?”林雁行問。
陳荏苦笑:“她還是不記得。”
林雁行斟酌地問:“你剛才……說什么初中高中的?”
“我弟弟要小升初,媽媽不舍得讓他進片區中學,怕他被毀了,”陳荏說,“可她忘了,我上的就是那個全麗城最爛的初中,還是她親手送進去的。”
那學校是麗城壞學生集中地,都是些家里管不了也不想管的男孩女孩被關在里面養蠱,結果可想而知,高中升學率低得可憐。
老師在上面講課,學生在下邊說話睡覺寫信談戀愛,吃泡面吃小籠包打撲克,主課的課堂紀律還略好些,副課就像菜市場。
初二起就時不時有女生墮胎的傳聞,也有男生突然消失,過了幾個月又突然出現,問了才知道打架受傷,養傷去了。
陳荏望著遠處輕聲說:“我在媽媽心中真是可有可無……算了。”
他上樓,忽然回頭:“林雁行,晚自習咱倆溜個號喝酒去吧?”
林雁行問:“你想曠課?”
陳荏點頭:“敢不敢?”
廢話,林雁行別說為了他曠一天晚自習,就算曠一年半載也敢,當即答應:“好啊!”
當天晚自習由最好說話的英語老師當班,陳荏告了假,喊上林雁行往學校荒僻安靜的地方去。
林雁行怎么也沒想到有朝一日陳荏會主動拉著他鉆小樹林,心想這他媽就是幽會啊,搞不好還能發生些什么!于是他把心提地高高的,走路同手同腳,腦子里熱氣蒸騰。
陳荏還是去往后操場竹林,那地兒都快成他的固定點了。那確實是個好地方,進可攻退可守,萬一被人瞧見了,還能鉆過鐵欄桿逃到校外去。
進到深處,一墻之隔的路燈光透過密密的竹葉打進來,金色與暗影交織形成隱蔽的網,向上看,透過網眼可以瞧見到頭頂細巧的月牙兒。
陳荏停步,找了塊平整干燥的地兒坐下,從包里掏出兩只小瓶,卻是黃酒,擰開瓶蓋后遞給林雁行。
林雁行笑問:“哪來的?”
“郁明從家里帶來的,他爸查出慢性病后就不喝酒了,所以這是以前的存貨,反正酒也沒有保質期。”陳荏舉瓶和他輕輕碰了一下,“這酒二十三度,能喝不?”
“小意思。”
“我帶了點豆腐干和辣條,當下酒菜吧。”陳荏翻包。
“準備挺充分啊。”林雁行目光攏在他臉上,柔聲說,“壽星,生日快樂啊。”
陳荏抿嘴笑,繃出尖尖的下巴頦兒,明暗交織的環境讓他少了些人味兒,多了些仙氣,突然他舉起酒瓶一仰脖子噸噸噸噸直往里灌!
林雁行其實并不很能理解他的心情,需要被母親拋棄過的人才能……在自己出生的日子,接受來自母親的證據確鑿的遺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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