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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人涌上來,把他擠在一邊,圍著周曜喋喋不休:“哎鴨~,曜曜你總算來啦~,我們都怕你找不到呢~~”
周曜的眼睛仍盯著陳荏,笑道:“我有地址啊,就算我找不到表舅家,出租車司機也知道。”
表舅……
陳荏慢慢地轉(zhuǎn)向管老師。
管老師介紹:“這是我的表外甥周曜,他媽媽是我的表姐。”
大姨奶奶笑瞇瞇地說:“這是婆婆的外孫喲~~”
陳荏上輩子跟了周曜三年,直到周曜死都沒有挑明關(guān)系,仍是以老板和下屬的身份相處,但已經(jīng)相當(dāng)深入對方的生活。
可他不知道周曜有一個表舅姓管,叫管清華,在陳荏的母校麗城十一中學(xué)教書。
陳荏心想這大概就是命運,總有繞不開的礁石。
如果他沒記錯,周曜當(dāng)年對他一見鐘情。
第56章 此故人非彼故人
陳荏不敢抬頭,因為周曜在看他。
雖然并非時時在看——周曜在長輩面前還算規(guī)矩——但一有機會,他的眼神就會越過諸位奶奶姨奶奶的頭頂,落在陳荏臉上。
陳荏不得不把腦袋壓得更低,好在管老師疲于應(yīng)付,沒有察覺他不正常。
他望著自己細白的手背回憶周曜,那里曾經(jīng)有道疤,是替周曜擋啤酒瓶時落下的……姓周的其實不是什么好鳥。
他有錢,長得帥,盛氣凌人,喜怒無常,稍微不合他心意就讓人下不來臺,陳荏沒少挨他的罵。
他不檢點,看到漂亮的就像餓狼見著肉,幾天之內(nèi)就能把人搞到床上去,玩膩了再一腳踹開。
陳荏跟了他三年,就沒見他身邊斷過人,好在他對小情兒還算大方,分手費沒少給。
他想一出是一出,捧小明星小網(wǎng)紅時用盡全力,毀掉人家時也毫不留情;
愛時嬉皮笑臉,不愛時就算在他面前跳樓自焚他也不會多看一眼。
他太肆意、太混亂,仿佛什么都是假的,是玩玩的……唯有對陳荏是真的。
他喜歡陳荏,打心眼兒里喜歡,陳荏都不懂他為什么不說出口。
可能這也是周曜的玩法之一,一生中真愛能有幾個?如果能把這都隱藏了、欺瞞了,那才叫玩兒大的。
周曜是因為和陳荏吵了架才跑到尼泊爾去的,準(zhǔn)確地說是周曜吵,陳荏不搭理。
吵得也是不上臺面的東西,周曜喜新厭舊又看上了誰,陳荏勸他別胡來,周曜指著門讓陳荏滾,說你算什么東西,敢來管我?
陳荏便滾了,周曜在身后罵讓你滾你就滾啊,給我回來!陳荏沒睬。
周曜又喊:荏兒,你回來,你看看我!陳荏還是沒睬。
然后周曜就跑尼泊爾去了,說是陳荏氣著他了,他要去參加高山滑翔散散心,結(jié)果出了事故。
周曜下葬以后,陳荏一個人在墓園哭了三天。
三天都下雨,他便打著傘抵著墓碑和周曜說話,絮絮叨叨,家長里短,朋友圈八卦,三年都沒說過那么多,眼淚也流盡了。
其實周曜的話,陳荏愿意的,可惜誰也沒能先邁出那一步。
幾天之后他接到律師來電,說周曜生前進行過一次財產(chǎn)公證,現(xiàn)在充當(dāng)遺囑用了,他被寫在那份文件里,周曜要把光房產(chǎn)就價值上億元的夜店留給他。
他沒收,沒那膽也不忍心,他就收拾了周曜幾件衣服走了,他自己下葬的時候,那幾件衣服估計都被一塊兒火化了。
……其實挺好的,他倆合伙人嘛,要死也是前后腳死,老話講叫肝膽相照。
如今時光倒流,周曜又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隔著不到五米的距離看他,他心中的復(fù)雜與翻騰真不足與外人道。
他坐在嘈雜的客廳里,卻好像身在別處,神色那么恍惚,回答師奶奶的提問那么敷衍,因為他得先想明白該怎么面對周曜,這太難了。
他決定先回避。
終于逮到一個空,他湊到管老師身邊說:“我想走。”
管老師不同意:“你走哪兒去?學(xué)校大門鎖了,你又回不去家。要是嫌吵的話你去我房間呆會兒,我不讓人進去,就說你正刷題呢。”
陳荏說:“可這是你們一家子過年,我一個外人摻和著不太好吧?”
“胡說什么呢?”管老師皺眉,“原本說好咱師徒倆一起過年的,他們才是來瞎摻和!你不許走,一會兒我把他們?nèi)s到酒店去。唉,話說這伙老太太都鬧成這樣了,鄰居也不來管管,物業(yè)也不作為,全他媽聾的!”
陳荏問:“要不先報個警?”
管老師小聲嘀咕:“把我媽和大姨她們抓走還行,周曜就算了吧,他也沒犯啥大錯。”
那邊的周曜說話了:“表舅,你和你學(xué)生說什么呢?”
管老師于是埋怨:“哼,能說什么?孩子都被你們嚇壞了,要走吶!”
師奶奶聽到了,連忙阻止:“哎鴨~,寶寶不要走鴨~,留下來一起吃個早早的年夜飯鴨~!”
陳荏更嚇壞了:什么東西?聊天不夠,還得當(dāng)三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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