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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清華的題讓他安寧,那些題后面沒有誘餌,沒有鉤子,沒有利齒,只有一個老師希望他的學生好。
他笑笑:“林雁行,我就是這么個人吶,半途而廢多難受。”
林雁行說:“回去吧,我來等。”
陳荏擺手,怕林雁行出岔子。
他這次不但要抓現行,還要留證據。
他借了郁明一臺有錄音功能的小隨聲聽放在電話亭頂板上,兩天來不停地覆蓋錄音,從早上九點到下午五點,這是麗城教育局上班的時間。
但是那臺磁帶錄音機有問題,不能自動翻面,所以每隔一小時陳荏就要偷偷溜過去,將磁帶翻個面,還要經常換電池。
他真有些懷念十五年后的技術,那時候偷拍偷聽太簡單了,只需要一枚指甲蓋大小的芯片。
林雁行忽然發起火來:“你他媽傻啊?我都說了我來等,你再請假老師就要算你曠課了!”
“別鬧氣。”陳荏輕描淡寫。
林雁行抓了一把草尖扔開,猛然站起,說:“你真是一條狗。”
陳荏自下而上地看著他,表情平靜。
林雁行討厭對方那雙漆黑眼睛里的淡漠,他都不知道自己在氣惱什么!
或許在生氣誣告管老師的那個人,不滿陳荏孤注一擲的行為,埋怨管清華為什么不阻止他,他氣得心里發酸發苦,但是他不敢往深里想,因為這種情緒不對!
哥們兒做傻事,他跑來酸苦什么?
換做另外一個人,籃球隊長彭昊也好,初中死黨劉堅也好,他只會大聲嘲笑,頂多陪著犯一會兒傻,然后把他們的蠢事宣揚出去。
現在他不想說話,他不回答任何一個關于“陳荏這兩天去哪兒了”的問題,他看到身邊的空座位就煩躁不已!
他看見管清華還是手捧一疊教案,耳朵上夾一支粉筆,渾渾噩噩地從門前走過,眼睛里放出了惡狠狠的光,暗罵真是個傻逼,真不值得!
“蹲下。”陳荏說,“別引人注意。”
“我不!”林雁行犯了倔,指著電話亭,“不管誰他媽來,我都先上去給丫一腳!”
“下來!”陳荏輕喝,他可不怕林雁行。
林雁行問:“憑什么?”
“什么憑什么?”陳荏說,“我爸爸死了媽媽嫌棄沒家沒業,這半輩子也沒啥牽掛沒啥寄托,現在有個人對我好點兒舍得在我身上花時間還舍得夸我幾句,我報恩不行?”
“你的寄托是什么?”林雁行突然問。
“嗯?”陳荏不解。
林雁行說:“你剛才那話的意思是現在有寄托了,你的寄托是什么?”
他就是胡攪蠻纏,自己六神無主也想搞得別人心煩意亂。
他直勾勾地盯著陳荏,生怕那張唇色淺淡的嘴唇里吐出什么“管老師”之類的字眼,他全身的細胞都仿佛鼓脹起來,等著被一下子戳破。
陳荏心想:寄托?可不就是你?
他拽了林雁行一把:“給我蹲下來!高中生還能有什么寄托?大學錄取通知書啊!”
林雁行氣鼓鼓蹲下,心里翻騰著,他意識到自己的蠢。
太蠢了!沒道理!他到底在擔心個啥?
陳荏悄聲說:“或許還有別的辦法抓那人,但是我想不出來,只能用最笨的法子。稍微耐心些……”
他忽然住了嘴,用那雙黑漆漆的眼珠子盯著林雁行。
“干……干嘛?”林雁行心跳都漏了一拍。
“催化劑。”陳荏說。
“啊?”
陳荏敲自己腦袋:“就是啊,我干嘛要用最笨的法子,引蛇出洞不就得了!下午你在這兒等著行不行?”
“行。”林雁行果斷答應,“你去哪兒?”
“我去使個壞!”陳荏笑。
這個笑容……也許是他嘴里說出了“蛇”這個字眼,林雁行頓時覺得他就像一條蛇,鱗片潔白晶瑩,骨骼細巧纖麗,玉石一般冰潤,但絕對纏人,絕對毒。
“你不要做危險的事。”林雁行下意識提醒。
陳荏搖頭:“不會。記得給磁帶翻面!”說著跑了,留給林雁行一個快速前躥的背影。
后者蹲在草叢里,僅僅五分鐘后就開始膩,掏出手機玩游戲,玩著玩著也沒了心緒。
他咕噥:“……你是怎么在這草叢里呆兩天的……還真是蛇啊?”
他一會兒說人是狗,一會兒說人是蛇,多虧陳荏當他愣小子,不和他計較。
陳荏對劉建民的怨恨不亞于對繼父,如果說繼父還給過他一個蝸牛殼般的房間,那老劉當年給他的只有侮辱和打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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