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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一、高二宿舍十點半熄燈,只有廁所常亮,他只得搬張椅子坐在便池邊上,騷氣不說,還喂了一晚上蚊子。
話說這種事他上輩子是絕對不會做的。
那時候他敏感啊,尤其十五六歲時,別人多看他一眼,他都覺得是針對自己,怨懣地想:是不是覺得我窮?是不是見我穿得舊?是不是瞧不起我?
現(xiàn)在他厚皮老臉,誰夜尿頻繁,他見了還得提個醒:適量喝水,走心護腎。
別人問他干嘛,他先說沒干嘛,后來問的人太多,煩了,決定未雨綢繆幫林雁行操個學(xué)霸人設(shè),以后有用。
他說:“我班林雁行同學(xué)太刻苦了,每天都點著蠟燭學(xué)習(xí)到凌晨一點,早上五點又起床拼搏,一天只睡四個小時。我和這樣的人同桌,不努力怎么行呢?唉,林雁行啊林雁行,你還我睡眠,還我自由!”
于是別人回去就睡不好覺了,因為林雁行太可怕了,長那么帥還那么好學(xué),儼然不給人活路!
但林雁行看上去怎么都不像一天只睡四個小時的樣子……
第二天陳荏帶著一身的蚊子包去考試,勉強在規(guī)定時間內(nèi)做完。
隨后各科老師加班加點閱卷,第三天總分和班級排名就相繼出臺。
老劉把林雁行叫到辦公室訓(xùn)斥,說:“你考這么差怎么對得起你爸(的錢)?”
林雁行進校時出過擇校費,這不是秘密,這也不值得羞愧,因為十一中大約15%的學(xué)生都出過擇校費。
當(dāng)年的行情是差一分一萬元,差十五分以上堅決不收,以保障生源質(zhì)量。
林雁行差了九分,出了九萬,他爸還挺高興,因為省了六萬。
但別忘了十一中是市重點,沒那么好考,所以林雁行的中考成績其實還可以,他混成這樣完全因為暑假貪玩。
林雁行問:“劉老師,我考多少分?”
老劉嘿嘿笑。
作為教師,老劉師德不佳,在陳荏印象中甚至是個小人,但小人也有小人的好處,他不端著。
“分就不提了,名次是全班倒數(shù)第八。”老劉說。
林雁行大驚失色:“倒數(shù)第八?這么說我還進步了!”
老劉很想把一壺茶水全潑他臉上!
“不過你也不用著急,總有人給你墊底呢,比如你那個同桌。”老劉說,“嘖,我就沒見過像他這么不要好的!家里那么窮還不知道努力,難道除了讀書以外他還有別的出路嗎?”
林雁行問:“他倒數(shù)第幾?”
老劉比劃了一下,說:“去把他喊來,我要和他談?wù)勑摹!?
林雁行于是把陳荏拉出教室,說:“和你一比我都成學(xué)霸了,你這次摸底考試全班倒數(shù)第三!”
陳荏也大驚失色:“居然還有人比我差,也他媽是重生的?”
“重什么?”林雁行問。
陳荏表示沒什么。
林雁行說:“趕緊去教師辦公室,老劉等著削你呢!”
陳荏去了,但老劉根本沒批評他的成績,小人就是小人,堂堂一個高中班主任,催起學(xué)費來跟債主似的。
“陳荏啊,學(xué)費不交,你至少把代辦費、校服費和社會實踐活動費交了吧?”
陳荏服了:行行,交就交唄!
他交了錢,老劉一個字兒都沒提他的學(xué)習(xí),因為高二要分文理科,以劉老師的想法,無論如何也會把陳荏甩到文科班去,就像甩一條癩皮狗。
陳荏回到教室,心情不佳。
林雁行湊過來問:“怎么罵你的?”
陳荏搖頭,低聲道:“我非去辦個貧困生證明不可。咱們學(xué)校雖然是公立,收費不高,但三年的學(xué)費、住宿費對我來說還是很大負(fù)擔(dān),我媽那邊是不會再為我花一分錢了,如果有了證明,我不但能減免一半學(xué)費和住宿費,還能獲得貧困生補助。”
林雁行問:“辦得下來嗎?”
陳荏閉上眼睛想事兒,眼球在薄薄的眼皮下轉(zhuǎn)動,林雁行覺得他這個舉動尤其……老謀深算。
林雁行想這孩子太奇怪了,頂著張巴掌大的小臉兒,怎么就看深沉呢?
“難。”陳荏搖頭,“我的法定監(jiān)護人那家好像還不夠低保標(biāo)準(zhǔn),如果我想當(dāng)貧困生,還得先把他們的低保辦下來。”
他思索片刻,揮手說:“算了。”
他一個高中生可沒精力去辦這事,何況辦低保要戶主配合,繼父有可能把戶口本交給他嗎?母豬上樹吧!
陳荏也就這么一提,沒想到林雁行上心了。
當(dāng)天回家后碰見他爸的助理,一個三頭六臂翻手云覆手雨路路通的家伙,江湖人稱“小徐總”,便說:“徐哥,幫我辦個貧困生證明唄。”
小徐總問:“再說一遍,誰貧困?”
林雁行說:“我同桌,一小可憐兒,直接給錢他肯定不會收。”
小徐總說:“唔……”
隔天陳荏就加入貧困的大軍了,學(xué)費減半,住宿費退200,每學(xué)期還補助750元,喜從天降。
好幾年之后他才看見由小徐總捉刀代筆的貧困生補助申請書,那簡直戲太過了!
陳荏是慘,但還沒丫寫得慘,什么抱著患癌重病的父親在醫(yī)院走廊上痛哭流涕,跪在icu門口一邊撓門一邊喊“求求你們救救我爸爸”“抽我的血”“我已永失父愛”之類的,沒有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