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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夫已經從秦深拒絕出門,一路想到了他家長公主一怒之下責令他揚鞭縱馬穿過長街,撞倒貨攤行人無數,最終被朝中那幫行將就木的老頑固們厲聲問責的時候,突然見到秦深收回了一直伸著的手。
他心中嘆息卻絲毫都不意外,畢竟這些世家子弟不都是慣會審時度勢的嗎,他只是為他家長公主感到有些不值。
長寧也從沒想過要他為自己違抗皇兄的命令,只是見他收回了手,心里好像突然就空了一塊似的。
其實只要他再堅持一會兒,只要一小會兒,長寧腦袋昏昏地想,她就會跳下馬車,牽著他的手,跟他一起走。
你不是要我“過來”嗎,我想要過去了,你還愿意伸手等我嗎?你會一直等我嗎?
也許是流出了眼淚耗盡了所有的心力,長寧只覺得渾渾噩噩的,腦袋沒了思考的能力,只留下本能的驅使,讓她順從本心。
她突然起身,掀開馬車的車簾,不管不顧地跳下馬車想要挽留,只聽得周邊許多人一聲驚呼。她以為自己那樣跳下馬車,即使不摔倒在地上,肯定也要崴了腳。
可是都沒有,她跌落在一個溫暖的懷抱里。
秦深的氣息細細地吹著她的發絲,有些暖,也有些急。他皺著眉,溫暖有力的臂膀抱著長寧,不輕不重地教訓她,“怎么這么不知輕重,要是摔到了怎么辦?”
長寧呆呆地看著他,又忍不住窩在他懷里攀著他的肩膀往他身后看去,小院的門檻不在他身前,也不在他腳下,而是在他幾步遠的身后。
長寧愣住了,秦深竟然真的把她隨口的一句無心之言放在心上,在秦家處于風口浪尖的當口為她違抗皇令。她猛地回頭看著跟著自己的幾個人,想要敲打一番,秦深卻把她攬在懷里,抱著她轉身,把其他人留在身后。
長寧有些不安,她輕輕地戳了戳秦深的肩膀,秦深低頭看她,話卻是對著身后的人說的,“今日的事你們就當做沒看到,記住了。”
他們撲通一聲跪下,在青石板上“砰砰”地磕了幾個頭,顫聲道,“謝小將軍饒命,屬下都記下了!保證我們今天什么都沒看到,小將軍在府里從未踏出過一步!”
“自己去找個地方歇著吧,晚時在來。”幾步的距離,秦深抱著長寧跨進了小院里。
長寧小小的一團,窩在他懷里,又乖又軟,像一只被獵人提著后頸,乖乖地跟著獵人回家的雪貂,無辜又天真。
長寧自下而上看他,能看到他棱角俊美的下巴,緊抿的嘴唇和挺直的鼻梁,他的睫毛有一點點長,很黑,很密,垂眼看人的時候會顯得——很深情。
秦深垂眼看她,“怎么一直看我?”
長寧突然就有些不好意思了,她晃了晃腳丫,輕聲說道,“放我下來吧,我沒有崴到腳,可以自己走的。”
“不行。”秦深拒絕,甚至看都沒看小院里的石凳一眼,抱著她徑直轉了一個方向,“你哭的太兇了,現在沒有力氣,放你下來,肯定是要摔的。”
長寧盯著他因為說話不停滾動的喉結,像是幼貓看到了活動的獵物一樣回不過神來,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喉間,好像什么都沒有,她忍不住探手,用拇指輕輕推了推他的喉結。
秦深喉結滾動了一下。
好像確實不太一樣呢,得到結論的長寧心滿意足地收回手,此時才發現秦深沒有把她放在小院里,而是抱著她要進屋。
她腦子還暈暈乎乎的,一時沒有反應過來這是哪里,迷糊地問道,“你要帶我去哪兒?”
秦深低頭看她,眼睛里是醞釀起的嗜人的風暴,他大步跨過門檻,狠聲道,“帶你回臥房!”
作者有話說: 其實,咳,摸喉結啥的,相當于□□裸的調戲的,長寧無師自通,小將軍自求多福了╭( ̄▽ ̄)╮
第33章
秦深低頭看她, 眼睛里是醞釀起的嗜人的風暴, 他大步跨過門檻, 狠聲道, “帶你回臥房!”
他雖語氣兇狠,動作卻一如既往地輕柔,在經過門框的時候側身,小心地護著長寧的頭。長寧窩在他懷里傻乎乎地笑起來,伸著手攬著他的脖頸,撒嬌一樣地說,“唔, 對,是要回臥房,我好困啊秦哥哥,我想睡覺。”
長寧打了個長長的哈欠,神色萎靡又困頓,只是說句話的功夫,眼睛都已經快要閉上了。
就像他把她從宮里帶出來的時候一樣,明明什么事情都沒做, 夜里睡了一整夜, 可是白天沒人叫她的時候,她閉上眼睛就能睡過去, 連飯都想不起吃。
整個人就像一個沉睡的布娃娃,木訥,沉默, 毫無氣息。
“先別睡。”秦深把她放在床上,回頭看了一眼桌上,捏著她臉上的軟肉提醒,“別睡,等我一會兒。”
“唔,”長寧眼睛都要睜不開了,但還是很努力地應和,只是不知是困到神志不清了,還是
臉頰被人捏著說不清話,她含糊道,“等你?好啊,可是你要去哪啊?”
“不去哪,”秦深問她,“喝過烈酒嗎?”
長寧東倒西歪地啄著腦袋,聞言把眼睜開了一條縫,困頓道,“沒有,太辣了,不好喝,不喜歡,不要喝,難喝!”
“那就好。”聞言秦深伸手夠過桌上的酒葫蘆,砰地一聲拔開塞子,濃郁的酒味夾雜著熱辣的香氣撲鼻而來,秦深哄她,“長寧,來嘗一口。”
在秦深面前,長寧總是很乖的,她對秦深表現出了全然交付的信任,于是她毫不猶豫地喝了一大口。
“咕咚”一聲,長寧咽下后有些意猶未盡,她睜開眼睛咂嘴道,“唔,好喝,有點甜,又柔又軟的,我還想再喝一點。”
“不行。”秦深收起酒葫蘆拒絕道,“這是酒,喝多了明天要頭疼的,好了,現在沒事了,你安心睡吧。”
他輕輕地撫摸著長寧的頭發,想讓她趁著酒意放松下來,長寧卻盯著他突然說,“你又要走了嗎?別走好不好,我好害怕啊。”
“不走,我哪都不去,就在這里。”秦深保證,“你閉上眼睛之前能看到我,等你睜開眼睛的時候,我依然在,別怕,不管發生什么事,我都會護你周全的。”
“那你要是死了怎么辦?”長寧眼睛里含了氤氳的水汽,小小聲地說,“你不在了,就沒人護著我了。”
“那你說怎么辦?”秦深不明白長寧怎么突然說到生死之事上,但還是順著她說,“要是我死了,等閻王來收命的時候,我就跟他說我不走,一直陪在你身邊好不好?”
長寧楞了一下,被酒意侵蝕的腦袋針扎似的通了起來,她想到了那個在她死后茫然無措的時候推了她一下的青衣男子。
那人看不清面目,只是能讓人感覺到豐神俊朗氣宇軒昂,是個很有氣概的人,長寧一直覺得他有些熟悉。
他推了長寧一把,在她從一片虛無中跌回過去的時候,在她身后說了一句話,他說,“長寧,下輩子不要再認錯人了。”
要是那人死后一直陪在她身邊,看著她嫁人后被無知無覺地養成金絲雀,看著她一無所覺地當成別人的墊腳石,看著她最后……那樣屈辱又不甘地死去。
即便秦深已經說過他從未穿過青衣,長寧找尋的青衣人不是他,可是長寧只是想一想就心如刀絞。她拼命地搖著頭,哽咽道,“不好,不要你死,也不要你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