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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粲一臉促狹的望著鐘秀,鐘秀似乎想到了什么,俏臉上浮現一絲微紅,她此時才發覺剛剛自己的語氣是多么酸氣四射,這小賊如果要學琴哪要跟一個小女孩學,剛剛他說這番話分明就是想捉弄我嘛,可就是忍不住呢……不知不覺,他在自己的心里占據了很大的分量……
荀粲望著這張帶著微紅的清秀臉頰,兩人頭上是怒放的桃花,他由衷的嘆道:“人面桃花相映紅……”
時光如水,總是無言,這樣無憂無慮的童年終將緩緩逝去,然而那美好的記憶卻是一生也難以忘懷的事情。
建安十九年春正月,始耕籍田。南安趙衢、漢陽尹奉等討超,梟其妻子,超奔漢中。韓遂徙金城,入氐王千萬部,率羌、胡萬馀騎與夏侯淵戰,擊,大破之,遂走西平。淵與諸將攻興國,屠之。省安東、永陽郡。
三月,天子使魏公位在諸侯王上,改授金璽,赤紱、遠游冠。
秋七月,公征南楚。
初,隴西宋建自稱河首平漢王,聚眾枹罕,改元,置百官,三十馀年。遣夏侯淵自興國討之。冬十月,屠枹罕,斬建,涼州平。
公自合肥還。
十一月,漢皇后伏氏坐昔與父故屯騎校尉完書,云帝以董承被誅怨恨公,辭甚丑惡,發聞,后廢黜死,兄弟皆伏法。
十二月,公至孟津。天子命公置旄頭,宮殿設鍾虡。乙未,令曰:“夫有行之士未必能進取,進取之士未必能有行也。陳平豈篤行,蘇秦豈守信邪?而陳平定漢業,蘇秦濟弱燕。由此言之,士有偏短,庸可廢乎!有司明思此義,則士無遺滯,官無廢業矣。”又曰:“夫刑,百姓之命也,而軍中典獄者或非其人,而任以三軍死生之事,吾甚懼之。其選明達法理者,使持典刑。”於是置理曹掾屬。
第十六章 書法之意境
同在建安十九年夏,雒城破,進圍成都數十日,璋出降。蜀中殷盛豐樂,劉備置酒大饗士卒,取蜀城中金銀分賜將士,還其谷帛。劉備復領益州牧,諸葛亮為股肱,法正為謀主,關羽、張飛、馬超為爪牙,許靖、麋竺、簡雍為賓友。及董和、黃權、李嚴等本璋之所授用也,吳壹、費觀等又璋之婚親也,彭羕又璋之所排擯也,劉巴者宿昔之所忌恨也,皆處之顯任,盡其器能。有志之士,無不競勸。
值得一提的是,荊襄名士龐統在率軍攻打雒城時不幸中流矢身亡,令劉備痛惜無比,不過雖然折了鳳雛,卻還有臥龍諸葛亮在,劉備便覺得心安,如今他自領益州牧,也算是有了地盤的一方諸侯了,他的大半輩子都是在流離中渡過,最困窘時還要借助南楚的力量,但現在看來,一切都是值得的。
不知不覺,荀粲已經八歲了,他在與鐘繇習字的同時,結識了與鐘繇同為大書法家的韋誕,韋誕,字仲將,曹魏時京都地區人,他能書各種書法,尤其精通題署匾額。韋誕不僅書法精通,更精通畫藝,所謂詩畫雙絕,在畫藝的造詣上,鐘繇不如韋誕。
于是荀粲又虛心向韋誕請教畫藝,韋誕仔細的觀看了荀粲的書法,不由暗暗心驚,此子不過八歲就能擁有這樣的書法,真可謂下了大功夫,再詢問了一下同為書法家的鐘繇,鐘繇對荀粲可謂贊不絕口,而且還告訴韋誕這個不過八歲的孩子因為刻苦練字而將整個池塘的水都染黑的光輝事跡。
韋誕如同發現了一塊璞玉,又想起退隱的荀令君,以及對荀家這樣高門大族的敬仰,于是便也悉心指點了荀粲,而荀粲頗能舉一反三,向韋誕提出一些記憶中西洋畫的技巧,倒是反而讓韋誕深受啟發,于是荀粲在韋誕心目中的分量更高,事實上,他覺得要精通書畫,必定要耐得住性子,忍受得了寂寞才行,這不過八歲孩童就有這樣的大毅力與大恒心,真不愧為荀令君之子,日后必不是池中之物。
荀粲細心揣摩了韋誕的畫藝,這中國古代的水墨畫講究一個意境,比如畫山時并不是要多么精致的畫出那怪石嶙峋,而是要別人一見到這幅畫時,便可感受到撲面而來的氣勢,那便是高山的意境,這讓荀粲感受極深,他由畫藝想到了書法,終于明白自己的字差在了什么地方。
荀粲明白,自己的字缺少一種神韻,每個書法家都要有自己的神韻,或者說是突出的特點,以往荀粲寫字時,腦中全是老師鐘繇那精美無比的小楷,強迫自己要完美的寫出鐘繇的精髓,現在想來,卻是過了,那只是復制了,沒有自己精氣神的書法,怎么能叫書法呢?
荀粲仿佛心靈福至,將自己一個人關在書房之中,拿出那珍貴無比的宣紙,又細細磨墨,等到那濃郁的墨香縈繞在整間書房,荀粲的精氣神也達到了巔峰,他執筆,腦中出現了一副畫面,他獨自一人登山,來到那高山之巔,俯瞰一切,于是他下筆,不急不緩的寫下一個“山”字,雖然不過幾筆,但寫完后,荀粲便將筆放下,臉色略微蒼白,顯然耗費了極大的精神,但心中卻極為高興,他知道,自己的書法已經可以出師了。
不過身體上傳來的寒冷的感覺卻讓荀粲感到郁悶,這身子骨確實太差了,不過這也是小時候落下的病根,估計也無法根治,便由它吧,活得瀟灑才是最重要的。
此時卻聽到書房外敲門聲,荀粲溫和道:“請進。”
當荀粲看到自己的父親帶著一個比自己略小的男孩進來時,荀粲面露好奇之色,荀彧看到自己的幼子正在練字,不由在心中又感慨了一下這孩子的刻苦,當他看到荀粲書桌的那張宣紙之上的“山”字時,不由頓住了。
只因荀彧感到這個字中的氣勢,他仿佛覺得自己置身于高山之巔,此時荀彧的心中充滿了驚訝!想不到自己的幼子在書法上的造詣居然達到了這樣的程度,這已經可以讓人忘記荀粲書法的形,而是直接感受到這書法的意境,這當世之中,能有如此書法的,可謂寥寥無幾,但是,荀粲不過才八歲啊……這天資真是令荀彧心中又驚又喜,卻是連要找荀粲說的事情都忘了。
而在荀彧身邊的那個男孩也驚嘆的看著這字,心中頓時充滿了一種欽佩,他不由贊道:“真是好字。”
荀粲當仁不讓道:“我也覺得不錯。”在自己的父親面前,他自然用謙虛,況且,這字雖然寫出來不要多少時間,但從真正意義上講,卻是荀粲這幾年來刻苦努力的結果,所謂梅花香自苦寒來,寶劍鋒從磨礪出。
荀彧這才想起自己來這里的事情,他自然褒獎了一番這個幼子,便沒有說什么讓兒子謙虛謹慎之類的話,因為這些話基本都是由唐氏來說的,在教導這個幼子的過程中,基本上是荀彧唱紅臉,唐氏唱白臉。
荀彧對荀粲介紹道:“這是你侄子荀勖,乃是我叔父慈明(荀爽)的曾孫,上次聽吾兒說想學琴,勖兒也愛音律,不如你二人同去,也好互相陪伴,我荀家與河東衛氏也有交情,昔日衛家有兩位才華出眾的后輩在蔡大家(蔡邕)學習,可憐那衛仲道因病早卒,不過那衛季道卻安在,他繼承了蔡大家音律造詣,卻于其兄衛仲道大婚后隱居,真是令人費解。你二人可與這衛季道學習音律。”
荀粲在心中卻頗為驚奇,衛仲道他也是聽說過的,卻不是因為自己本身的名氣,而是因為他有個妻子,叫做蔡文姬,乃是那一代大家蔡邕的女兒,同樣是大才女,不過嫁給衛仲道后,那衛仲道便咯血而死,于是蔡文姬便遭到了河東衛氏的厭惡,認為她克夫……不過誰來告訴他,這衛季道又是何許人也?既然能得到父親的贊賞,那應該在音律上的造詣應該是很高的吧……
第十七章 無妄之災
建安二十年春正月,天子立公中女為皇后。省云中、定襄、五原、朔方郡,郡置一縣領其民,合以為新興郡。
荀家祖宅,荀彧的四個兒子正在院落之中相聚,此時正值深冬時節,寒風凜冽,卻聽荀彧六子荀顗對大哥荀惲說道:“景倩以為,這世子之位必被魏公嫡長子曹丕所得。”
荀惲馬上就要過而立之年,但他的性格比較剛愎,聽不進人的話,與荀彧的關系也比較僵硬,要知道當年的荀彧可是對荀惲要求非常嚴格的,只是如今荀彧已老,正是含飴弄孫的時候,是以對荀粲反而非常慈祥。
荀惲看起來氣質平平,他只是皺眉道:“景倩你不過才加冠,卻不懂時事,平原侯曹植才高八斗,于銅雀臺建成時揮筆寫下《登臺賦》,深得魏公喜愛,我看這植必為世子。”
荀顗已經加冠,雖然古時二十而加冠,但此時是戰亂之時,自然行非常之事,不過這個時候荀顗臉上卻帶著一絲不忿之色,顯然他極其不看好大哥的看法,于是繼續勸道:“我知大哥與那徒有虛名的曹植交好,但若是大哥投向曹植那一方的話,必給我荀家帶來禍患!”
荀惲嗤笑一聲,反唇相譏:“景倩此言當真危言聳聽,我荀家勢大,豈是說敗就敗的,別忘了,我才是日后荀氏家主,我難道不知你與那司馬懿交好,而這司馬懿向來為曹丕謀劃,所以你當然支持曹丕了。”
荀顗聽到大哥說他自己必為荀氏家主時,俊美的臉上閃過一絲冷笑,荀家確實勢大,但豈不聞盛極而衰這樣的道理嗎,若是這荀家讓這草包一般的大哥來領導的話,必定會走向衰敗,荀顗的腦海中想起自己最疼愛的弟弟那可愛的面容,心里已然下定決心。
二子荀俁見大哥和六弟吵了起來,一向是和事佬的他馬上開始拉架,他的口才也算了得,很快就平息了兩人間的爭吵,而一直比較安靜的荀詵則在一旁研究律法,他對魏公子嗣奪嫡之事并不關心。
就在此時,從那衛季道那里學琴歸來的荀粲回來了,當荀粲見到自己的幾個哥哥在相聚時,不由心里微微感到詫異,不過當荀粲看到與自己最親厚的哥哥荀顗時,稚氣未脫的小臉上不由露出一絲微笑。
荀顗穿著一身青衣,身長七尺,腰佩玉環,帶三尺青鋒,容貌無比俊秀,昔日的稚嫩之氣已經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干練與成熟,他已經出仕,當了中郎,在荀攸手下做事,將荀攸那奇計百出的本事學了個八成,而后機緣巧合之下又結識了文學掾司馬懿,司馬懿很賞識荀令君這個天縱奇才的六子,兩人私交很不錯,而馬上魏公曹操要征討張魯,要讓司馬懿隨軍,荀顗覺得這是一個很好的鍛煉自己的機會,便想要在司馬懿手下擔當幕僚,去戰場上磨礪一下。
荀顗當然沒有去考科舉,一是由于這科舉制還未完善,而且在世家大族眼中科舉制不過是給寒門士子用的,此時又是戰亂時代,強大的世家自然可以直接讓家族子弟做官。
荀顗看到穿著厚厚的棉衣的荀粲,不由歡快的走了過去,心中的不忿也消失了,他仿佛又變成了那個喜歡逗弄弟弟的哥哥,很無良的捏了捏荀粲的小臉,親昵道:“一轉眼弟弟你都這么大了啊~”
荀粲依舊一副慵懶的樣子,他原本以為這個哥哥的長大會與他產生一些隔閡,如今再見面時,兄弟倆之間依舊親昵無比,幼年時那配合完美暗諷父親的畫面似乎還在腦中縈繞,荀粲發現自己很在乎這份融入骨子里的兄弟親情。
此時卻聽到大哥荀惲大大咧咧道:“是小七啊,快來拜見你大哥,所謂長兄為父,我荀家后輩,不能亂了禮數。”
荀粲與荀惲的關系并不親厚,畢竟從小就沒有在一起相處過,不過想到自己的這個大哥在魏公世子之爭中支持曹植,荀粲就覺得如鯁在喉,像這樣的奪嫡之爭中,一旦站錯了位置,那肯定會對家族造成不可估量的損失。
荀粲還沒有去向荀惲行禮,也就愣了一愣,正準備去行禮,荀惲卻是借機發怒了,他見荀粲與荀顗親厚,心生不滿,道:“怎么,連你這個八歲小兒也敢忤逆我的話嗎,身為長兄,我罰你去祠堂跪一下午,好好反思一下!”
荀粲覺得莫名其妙,這個大哥到底發什么神經啊,他那可愛無比的小臉上不由露出委屈的神色,剛剛學琴歸來,手指還隱隱生痛,如今又被大哥叫著去罰跪,真是倒霉。
荀顗見大哥荀惲要罰自己的寶貝弟弟,仿佛被人觸碰了龍之逆鱗,他直接將腰間長劍拔出,對荀惲怒道:“荀惲!你別太囂張了,小七可是父親最疼愛的孩子,憑什么讓你來懲罰,說起來我也算小七的哥哥,身為哥哥,自當要保護弟弟!”
荀顗這一聲“荀惲”可是讓一旁的荀俁大驚失色,在這個年代,直呼別人大名可是大不敬啊,別說是身為弟弟忤逆哥哥這樣的舉動了,荀俁覺得此時有點頭大,而父親荀彧又不在家中,似乎又到那毒士賈詡家去做客了,為魏公征討張魯做一個總的規劃。
這次連安靜的荀詵也抬起頭,卻是略帶贊賞的看了荀顗一眼,顯然那句“身為哥哥,自當要保護弟弟”讓荀詵很有感觸,他可從來沒有感受過荀惲對弟弟的疼愛,或許是因為荀惲從小就在父親的苛求中成長,導致心智有些……怎么說呢,變態?
荀惲氣急反笑,他手指顫抖的指著用劍指著他的六弟,他已經是虎賁中郎將,身邊自然有護衛,于是他對左右道:“來啊,將這個不孝子抓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