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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年里,她在威遠侯府的地位日漸穩固。如今,她是有著朝廷親封一品誥命的侯夫人,有個對她一心一意、人人羨慕的好夫君,有三個勤奮上進、人人夸贊的好兒子,還有一個才貌雙全、知書達理的貼心女兒。
整個寧京城私底下不知道有多少夫人太太嫉妒她嫉妒地眼紅,咬壞了多少銀牙,撕碎了多少帕子。
許是日子過得太過安逸,讓她的大腦遲鈍了許多,第三反應才理解了威遠侯整句話的意思——嘉和三年、生幾個孩子?
不知夫君為何突然提起這件事,但當家主母的慣性思維提醒她,討論這種話題應該屏退左右,于是,從容不迫道:“夏李,你們退下。”
“哼!”威遠侯對她這種自欺欺人的架勢充滿了不屑,死到臨頭還想好看。
“侯爺可是在外面聽別人胡說了什么,怎會突然問起這種事來?咱們夫妻二十幾載,一向恩愛不疑,定是旁人眼紅咱們,才信口雌黃、胡說八道。”侯夫人的策略不錯,不管出了什么事,先講遠近親疏,畢竟咱們才是一家人,哪有放著枕邊人不信,反而相信外人的道理。
只可惜,她此次遇到的外人是前任和現任兩任國師大人,以他們二人的超然地位,根本不屑于跟你威遠侯府沾親帶故,搞什么栽贓嫁禍。更別說威遠侯本人親眼見到了“鐵證”。
“你既然不想承認,那就由本侯爺來說吧!”威遠侯涼涼一笑,陰陽怪氣道,“今日早朝,清辰大師辭去了國師之位,由他的徒弟明昱大師繼任。”
他一邊說,一邊只覺得心在滴血:“你可知這明昱大師是何許人也?”
“妾身一個婦道人家如何能得知新任國師是誰……”沈王氏平生第一次被夫君用這樣的眼神看待,心中的不祥之感越演越烈。
看著眼前的始作俑者,威遠侯忍不住惡意叢生,只見他面帶笑容,輕聲漫語道:“你怎會不知道呢?新任國師可是你在嘉和三年生的那個女兒啊!那個被你聽信讒言佞語親手丟棄的女兒啊!那個左眼角與我有著同樣紅色淚痣的女兒啊!”
說著說著,他竟仰天大笑起來,悲憤到淚流滿面,胸腔里充滿了痛楚與恨意。
他的親生女兒,出生后他還未得一見,就被這個毒婦丟到了殊林坡;他的親生女兒,他還未來得及給予半分關心與愛護,就與自己斷了親緣;他的親生女兒,明明與他有著至親的血脈,繼承了他全部的相貌,卻與他形同陌路……
他心中怎能不痛?他太痛了,痛徹心扉!
威遠侯此人確實沒有什么文韜武略、將相之才,充其量是個守成之人。他出身富貴,對金錢權勢卻不熱衷,甚至為人有些天真。不然也不會僅僅因為心中喜歡,就硬是違背父母意愿,執意娶了八品京官的女兒做世子夫人。
他是真心心疼孩子,為骨肉分離、至親生疏至此而感到難過。
一旁的沈王氏早在他說完第一句話時就徹底懵了,她的女兒?新任國師?被她丟了?國師是什么身份?國師是她的女兒?怎么可能呢?她的耳朵是不是不好使了?還是這其中出了什么問題?
她根本不愿意相信丈夫帶回來的這則消息,待她回過神時,下意識就想否認,可是再看威遠侯那副涕淚交加、悲痛欲絕、仿若癲狂的樣子,哪里還容得她有半分僥幸,頓時驚得渾身發軟,兩腿一時間支撐不住身體的重量,直接跌坐在身后的椅子上。
這時,外面響起夏李的聲音:“三姑娘,老爺和太太在里頭商議事情。”
“我知道了,你退下吧,父親母親不會怪罪你的。”說話聲來自風波中的另一個關鍵人物沈靜秋。
沈序斌雖然承襲了威遠侯的爵位,但老侯爺和老夫人至今健在,所以威遠侯府并未分家,二老爺和三老爺還住在府中。
孫子輩的排序也是放在一起,因此,家中下人稱呼沈靜秋為三姑娘,排在二老爺家的大姑娘和三老爺家的二姑娘之后。
威遠侯的無數思緒就這樣被打斷,現在不是傷心難過的時候,他得查清楚事情的起因經過,這件事不能就這么不明不白地算了!
他深深地呼出一口氣,盡量用平穩的語氣道:“出去。”
來人止住腳步,心中驚疑不定,語氣輕快道:“父親,是我,秋兒。”
“出去,不要讓我再說第三遍!回你自己的院子去。”威遠侯此時此刻最不想見到的就是這個從小被他寵到大的“女兒”。
雖然她當年只是尚在襁褓的嬰兒,但他只要一想到她就會想起自己的親生女兒被丟在亂葬崗,他怕自己會控制不住情緒遷怒于她。
此情此景,不如不見。
似是感覺到氣氛的不對,沈靜秋很有眼色地退了出去,聲音略顯委屈道:“秋兒告退。”
甫一出門,便讓身邊的丫鬟翡翠去前院找看門的小廝,立馬派人尋大爺、二爺回來,自己卻是去了院子里的廂房,并沒有離開。
廳內,威遠侯走到沈王氏面前,厲聲逼問道:“王氏,你就不要再狡辯了,你以為自己做的天衣無縫就無人知曉了嗎?別天真了!國師大人豈是你能蒙騙的?人家對你做的這些事情早就弄得一清二楚了,今日當著皇上和文武百官的面抖了個干干凈凈。從今往后,威遠侯府就是全京城的笑料!
“我現在就是來問問你,你究竟為什么要這么做?是誰攛掇你這么做的?靜秋又是哪來的孩子?你給我老老實實交代清楚,或許我還能看在你為侯府生兒育女的份上,容你一二。若是你膽敢再有一絲欺瞞,就別怪本侯翻臉無情,最后送你一紙休書了!”
沈王氏與他相親相愛這么些年,何曾見過他這副閻王模樣,當下被嚇得魂飛魄散,體如篩糠,抖抖索索道:“侯爺,妾身也是為了侯府,為了這個家啊!
“當年,那孩子剛落地,妾身的母親便來告訴我,父親日前去祈安寺上香,偶遇靜善大師。大師算出妾身此胎的產子時間后,又道明這個孩子日后會是亂家之源,只有將她送往南方,以后再不相見再不相認,方可破解。
“妾身當時心里想的念的都是侯府的興衰,哪里還顧得上別的,一時糊涂就讓她把孩子送走了。”
“呵!那我還要替威遠侯府謝謝你了!”沈序斌冷笑道,“靜秋又是怎么回事?”
“母親當日為了以防萬一,直接帶了個嬰兒過來,那個嬰兒就是靜秋。”沈王氏掩面心虛道。
“你們王家可真厲害,竟然敢算計一品侯府的子嗣血脈。我真后悔,當初不該不聽父母勸告,娶了你們這種人家的女子。”沈序斌恨聲道。
“夫君,妾身知錯了,妾身也是為了侯府著想啊,妾身當初也不知事情會變成如今這樣,你就原諒妾身這回吧,妾身真的錯了!”沈王氏哀求起來。
他們這番聲音并未刻意壓低,反而因為情緒激動不知不覺放大了許多。因此,整個院子里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沈靜秋站在廂房的窗邊注意著廳里的動靜,從頭至尾更是沒錯過一絲一毫。心中劇烈起伏:自己竟不是威遠侯府的血脈!她究竟是誰!她以后又該如何自處!
恍惚間,下人們投來的隱晦視線都讓她感到難堪起來。
第115章
“來人!”
“老爺。”侯爺的貼身小廝石橋聞聲聽喚。
“去丁善街王宅,把王老爺和王夫人請來。”沈序斌神色冰冷道,“點二十個家將同去,若是王老爺和王夫人恰巧不在或者有事推托,要么你們把人尋到,要么你們把人綁來。否則,你們也不要回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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