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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我就不太贊同你的提議,匆忙處死會讓特殊組對我們寒心……”
“我當然還是站在你這邊的,但這畢竟只是一件小事,不值得和佩雷爾烏斯直接對上……”
“抗議?當然,我永遠支持你,親愛的西蒙……我?我真的很想幫助你,但最近實在很忙,騰不出手……”
西蒙尼·格羅索狠狠掛了電話。他轉過身,緊盯著那名紅發的校長,灰眼睛陰郁兇狠得像一條鬣狗。
佩雷爾烏斯正待在他的辦公室里,拿著鑲金邊的單片眼鏡,仔細看一卷泛黃的地圖。陳舊的圖紙邊角翹起,圖案色彩黯淡,到處涂滿灰色的雜亂線條;這些線條不斷扭曲移動,時而遮蔽海洋,時而覆蓋大陸。
他正在看地圖的某一角。那是一塊小小的暗綠色,只占據全圖很少的一角;幾點不同形狀的黑色點綴在暗綠上,代表不同的礦產。
佩雷爾烏斯背對著格羅索,專心致志地看著那塊暗綠色圖例,最后微微一笑。他拔下一根火紅的頭發;那鮮艷的發絲在他指間忽然變得筆直,在接觸到地圖時,它就開始燃燒。
那是世界上最艷麗的火,金紅璀璨;再也不會有第二種火焰,像它一樣,如同匯集了古往今來所有最旺盛、最蓬勃的生命力,才能燒出如此艷麗的色彩。
佩雷爾烏斯——在龍語里,這是“深淵中燃燒的最初與最后之火”的意思。
然后,他才問:“西蒙尼,你們商量得如何?”
依舊背對他,語氣悠閑愉快。
該死的悠閑愉快。格羅索扭曲著臉,卻從嘴里發出一陣笑。
“這一次你贏了,佩雷爾烏斯。我們走著瞧?!?
格羅索離開時,正遇上來給校長匯報情況的執法者隊長和光法師;他抬高下巴,端正目光,相當不屑地從他們身邊走了過去。
佩雷爾烏斯回過身,照例用一個春風般和善的笑容問候了林溪和伊瑟。
他背后那卷泛黃的地圖已經不見了蹤影。
“歡迎回來,孩子們。我聽說任務非常順利,你們做得很好。”佩雷爾烏斯的嘴角和他唇上的兩撇小胡子一同上翹,“現在感覺還好嗎?”
林溪也跟著微微一笑,虛弱卻平靜地回答:“謝謝您的關心,弗里格曼先生。吐過了,還好?!?
佩雷爾烏斯:……
伊瑟用一聲輕咳把笑聲掩飾過去,簡要說了說任務情況。任務全程其實都記錄在便攜設備中,錄音錄像都有保存,他作為隊長,只需要闡明重要部分,再回答一些問題就可以。
校長不時點頭,最后目光投向林溪。
“那枚殘片能給我看一看嗎,琳賽?唔,你介意我使用這個昵稱嗎?”
“當然不?!绷窒鎸﹂L輩還有些拘謹,笑容帶點靦腆,“嗯,只是那個東西現在的情況有點奇怪……”
她攤開左手。過了一會兒,一枚金色的殘片才磨磨蹭蹭地浮現出來,只停在她手掌上,盈出一層光暈。
佩雷爾烏斯凝視著那枚殘片,有些驚奇地“噢”了一聲,彎下腰,三只手指捏住那枚殘片。而后,就像摘果子時會用的那一下勁一樣,他向外一扯,就把殘片“摘”了下來。
“弗里格曼先生,這東西有危險嗎?”
伊瑟的問題來得有些迫不及待,佩雷爾烏斯聽出來了。他看了一眼精靈,目光中有幾分慈愛,說:“沒有。如果我沒想錯的話,這正是我一直以來尋找的那一樣東西?!?
兩個年輕人都有些迷惑。這年輕的迷惑讓校長唇上的小胡子更愉快地撇了起來。
“神諭的碎片,我親愛的孩子們?!彼麑⑺槠€給林溪,還拍拍她的肩,“看過上面的文字了嗎?寫的什么?”
神諭碎片飛快回到林溪手掌中,這才乖順地一動不動。
“‘在光與暗交匯之處’……這一片上只有這一句。所以,真的還有其他碎片?”林溪問。
校長恍然地點點頭:“原來寫的是這個意思。我認出了‘光’和‘暗’,但諸神的文字早就失落在萬年前,即便是我也只認得最著名的一些字詞。”
林溪這才后知后覺,去看伊瑟,見他也搖搖頭,表示看不懂碎片上的文字。
“我看著就是中文……”她有點緊張了,即刻腦補出一大堆亂七八糟的故事,“難道說,事有反常必為妖,這莫非是個陰謀?”
她的反應好像讓校長覺得很有趣,因而笑起來,還又拍了拍她的肩。
“諸神的文字是無法造假的?!彼f,“神諭對你感到親切,這恰好更說明你是預言中的救世主。根據預言,找到救世主之后,具體的方法就會不請自來??磥恚酉聛砦覀円龅氖虑榉浅C鞔_,就是將神諭的碎片收集完整。如果我沒猜錯,當你能完整地念出神諭里的內容時,這個世界的危機,也就終于能得到解決了?!?
三言兩語勾勒出的未來,聽上去實在太順利也太輕松了,反而毫無真實感。林溪心里這么想,臉上就露出點遲疑。
校長看出來了,含笑的眼神多了幾分深意?!笆聦嵣线@并不簡單。”他來回踱了幾步,高大的身材移來動去,透出十分的靈敏,“伊瑟,你是隊長,對于這次任務你有什么看法?覺得輕而易舉嗎?”
精靈瞥了一眼林溪,看她也睜著眼睛看自己,臉上明明白白寫著:我覺得你肯定會說是!
他手上有點癢癢的,很想戳戳這家伙的腦袋,看能不能把她戳得稍微再穩重一些,別總把想法擺在臉上,跟小孩子一樣;但礙于這是在校長面前,他只能自己揉揉額心,用公事公辦的語氣回答:“假如沒有光法師在,我們無法徹底消滅那座奇怪的黑暗法陣。羅德·萊奧可以借由法陣重生,埃爾納和卡嘉也無法得到安寧。這樣一來,礦區的污染總有一天會擴展至整個草原,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正是如此?!迸謇谞枮跛官澩仡h首,“所以我說,這一次任務你們完成得很好。接下來的事情我會處理?,F在,你們可以去接莫失出來了?!?
兩名年輕人的眼睛都亮起來。精靈固然表現更沉穩,但在校長面前,他的情緒依舊清澈如水,與孩提時代一樣,一眼就能看到底。林溪更是笑得真心,連眼睛都輕輕彎起來。
對佩雷爾烏斯而言,精靈和人類都還是很小的小孩子。看見這樣的年輕人,不免令他也感嘆,覺得年輕真是一件非常不錯的事。
光法師彎著眼睛笑,有些急不可耐地想離開,但很快,她又若有所思起來。
“校長,我能問一下克蘭莫那邊會怎么處理嗎?”她問,“這次的兇手是羅德·萊奧,但他是學院的人。而且,委托說希望能讓791號礦區恢復原狀,可我聽說礦區已經毀了。那會不會……”
佩雷爾烏斯凝視著她,暗金色的右眼里閃爍著一縷真實的驚訝之情。
“你怎么想?”他反問。
“克蘭莫……不會反過來要求學院賠償嗎?”她又思考了一下,接著說,“我覺得羅德應該還有同伙。我問過瑞克老師,他說埃爾納比他強,僅憑羅德一個人,不太可能一直困住埃爾納和卡嘉。而且那么大一個礦區,一直在發生工人神秘失蹤的事件,卻沒有人調查和干涉……就算說是賤民的生命無所謂,可再怎么說,勞動力的數量也應該有限,不可能無限地損失下去。一直出現無謂的消耗,為什么克蘭莫卻毫無反應?”
“只是我也沒有證據說還有其他人是兇手。那這種情況下,是不是羅德會承擔全部責任?這樣一來,學院能夠完全置身事外嗎?”
“我覺得校長肯定還知道什么我們不知道的事?!绷窒f。
片刻的凝視后,佩雷爾烏斯摸了摸自己唇上的小胡子,感慨地搖搖頭:“伊瑟,這孩子明明比你告訴我的聰明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