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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人心浮躁的時刻, 溫鈞還接到了皇帝的召見,太令人迷惑了, 難道皇帝真的如此看重王家,連王家的普通親戚都另眼相看一分?
當(dāng)然, 也不乏有人想到了三個月前, 皇帝對溫鈞這個新科狀元的看重。
那時候, 溫鈞這個名字真正是百官皆知, 朝中上下議論紛紛。皇帝對他的看重和欣賞,幾乎擺在了明面上,所有人都在等他從江南回來, 隨君伴駕,一步登天。
幾個月過去, 溫鈞的名字沉寂了幾分, 但是仍有許多有心人記得他,甚至在暗暗謀劃,將他收入自己這邊。
所以,皇帝看重王莫笑, 將公主下嫁,是真的因為王莫笑的自身才華, 還是因為他和溫鈞有關(guān)系,皇帝欣賞溫鈞的才華, 對溫鈞有期待, 才對王莫笑松了手呢?
沒有人知道。
不過, 雖然不知道王莫笑和溫鈞誰更得皇帝親眼,但是有個事實大家卻看得明明白白——從今以后,王家和溫鈞是再得罪不起了。
孔豐易臉色發(fā)白,毫無斗志,踉踉蹌蹌地走出了翰林院。
他有一位族親,為戶部左侍郎,外人都羨慕他有如此后臺,他也是仗著對方的名聲,才敢在翰林院里肆無忌憚。但是有個事實,他一直沒敢說出來,那就是對方身為嫡系子弟,壓根看不起他這個新科榜眼,來京城后,他去拜見過這位族親,對方見了他一面,不到一盞茶時間,就起身叫人送客了。
而現(xiàn)在,那位他高攀不起的族親,也不能小覷王家了。
他身為一個靠著對方的名聲活下來的小角色,更別提和溫鈞爭鋒。
對于孔豐易的離開,翰林院里幾乎沒人發(fā)現(xiàn),只有陳子安遙遙看了一眼,不知道想到什么,笑了笑,很快沒放在心上,轉(zhuǎn)頭恭喜溫鈞。
“溫大人,恭喜你,快準(zhǔn)備好就去吧,這可是面圣的機會。”
“這就走。”
溫鈞點頭,回身放了東西,立刻隨著傳旨的太監(jiān)一起出門,神色淡淡,看起來不急不緩,冷靜而從容。
直到走出門,他才眉眼微挑,勾唇一笑,垂眸露出松了口氣的表情。
其他人不知道皇帝召見他的原因,他還能不知道嗎?不過,能夠借著這件事,脫離這些八卦的文人,就是好事。
男人八卦起來,可真是沒女人什么事了。
王莫笑躲在家里,這些人只能來煩他,他又身份低微,不好拒絕,只能維持一副溫文爾雅的樣子接待眾人,還不能發(fā)火。
真的讓人無奈。
溫鈞嘆息,隨著太監(jiān)走出了翰林院范圍,朝著御書房的方向走,心里漫無邊際地想著,直到小太監(jiān)停下,將他交接給另一名太監(jiān),他才回過神,將心思收回來,冷靜面對眼前的事情。
“溫大人,奴身份低微,不能靠近御書房,接下來的路程就交給這位公公了。”靠近御書房,傳旨太監(jiān)小聲說著,示意另一名太監(jiān)過來,將溫鈞交給他。
溫鈞點頭,溫和地謝過他。
他沒想到第一天代行王莫笑的職位,就能接到召見,所以壓根沒有來得及做準(zhǔn)備,身上也拿不出打賞給傳旨太監(jiān),只能口頭道謝。
傳旨太監(jiān)卻十分受用的樣子,微笑道:“溫大人客氣了,您可是今科狀元,前途無量,為您帶路是奴的榮幸。”
溫鈞含笑再次謝過,然后才越過他,隨另一個人往里走。
走到臺階上,他神色不動,微微瞇眸,回頭看了傳旨太監(jiān)一眼。
不對勁。
這太監(jiān)好歹也是御書房的,便是身份再低,也不可能這么好脾氣。或許對著那些三品以上的高官有可能,可是他區(qū)區(qū)從五品,怎么可能?偏偏他辛苦走一趟卻沒有打賞,不生氣,反而還朝著自己笑。
或許……
今天不是簡單的起草詔令那么簡單?
如果是皇帝需要起草詔令,派了人叫他來,那傳旨太監(jiān)不可能如此周到,頂多派個人叫他,到了地方再將他轉(zhuǎn)交給別人,哪里還會有特意提醒,和現(xiàn)在這樣態(tài)度好得不像話的待遇。
溫鈞只能試探猜測,應(yīng)該皇帝傳召他的時候,態(tài)度和傳召王莫笑有所不同,所以才能讓這御書房的宮人都在掂量,對他特別優(yōu)待。
而如果他的猜測是對的,這一切,只怕還要多謝王莫笑。
王莫笑昨天提起了他的名字,叫皇帝想起了他的存在,才會發(fā)生這些事情。
不然王莫笑在職的時候,皇帝半個月才召見一次,還要分?jǐn)偨o王莫笑和曹學(xué)士兩個人,等于他們個把月才能見一次皇帝,溫鈞又怎么可能會上任第一天就如此幸運地接到傳召呢。
溫鈞心神一定,知道皇帝沒有徹底忘了他,這次召見,肯定不簡單,立刻在腦海里開始回憶起了面圣的規(guī)矩,然后才不急不緩地隨著太監(jiān)叩開御書房的門。
面圣先行禮,溫鈞彎下半截腰,兩手交疊,朗聲開口請安。
本朝對文人和官員十分尊重,并沒有面圣需要三跪九叩,腦袋貼著地那樣嚴(yán)苛過分的禮儀。進士面圣的時候,也只是跪了一下,很快就叫起。現(xiàn)在成了官員,更不需要三跪九叩,只需要彎腰行半禮就好。
只是這個姿勢,看不見皇帝的臉色,很容易讓人心里不安。
這仿佛也正是皇族所希望的,用這樣讓人不安的姿態(tài),壓迫性的聲音,來樹立在朝臣心里的威嚴(yán)。
溫鈞冷靜想著,等待皇帝的下馬威。
但是整件事并沒有按照他預(yù)料的方向發(fā)展。
“來了?”
威嚴(yán)醇厚的聲音隨意開口,語氣平常,仿佛是好友一般,帶著笑意:“愛卿,你這探親祭祖的日子也太長了些,朕等得好苦啊。”
溫鈞心驚,蹭地抬頭,正看見了皇帝眼底的笑意:“……”
皇帝見他失禮,也不惱,招手道:“別傻站著了,過來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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