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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皇帝每回來翰林巡視,都會問起溫鈞何在。
孔豐易本就眼紅溫鈞得了狀元之位,抓心撓肺想要找溫鈞的小辮子,皇帝問一次溫鈞,他就在心里給溫鈞記一筆,一直等著溫鈞來了,好好給他一個下馬威,讓他以后認清自己。
他自認為自己有這個資格,他早入職一個月,早已經摸清了翰林院上下的情況,就算溫鈞品級比他高兩級又如何,翰林院里的人給不給他面子都還說不定呢。
這不,溫鈞第一天來,是最好的下手機會。
他這番得理不饒人也是理所當然了。
一旁的陳子安看了看溫鈞,又看了看孔豐易,看出一點意思來,笑嘻嘻道:“溫大人第一天來,又是我們的上司,孔大人,你這番話可太不友好了。”
不理孔豐易,他上前攬過溫鈞的肩:“溫大人,不如由下官為你好好介紹一番翰林院可好?”
溫鈞掃了他一眼,頷首默許:“也好。”
孔豐易此人出身旁系,目下無塵又心高氣傲,一朝得勢便咄咄逼人,溫鈞本就不打算和他深交,瓊林宴的時候裝一裝就算了,這會兒非要選一個親近的同僚,他屬意的也是陳子安。
兩人無視了孔豐易,在翰林院里走動起來。
陳子安還帶著溫鈞去看了他的辦公室,作為侍讀學士,溫鈞擁有自己獨立的屋子,里面一應俱全,另外兩個小吏以供驅使,一些小事都能交給這兩人去做。
溫鈞有些意外,非常滿意這份公務員待遇。
陳子安順利討好了溫鈞,也是神情輕快,指了指孔豐易的方向低聲道:“溫大人不用理會這人,他是被追捧給迷花了眼,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溫鈞挑眉:“嗯?”
“唉,人家命好,戶部左侍郎孔大人,是他的族親,正三品大員呢。”
溫鈞點頭,原來如此。
怪不得孔豐易殿試前后還能裝模作樣,現在入職了,反而暴躁起來。
不過戶部可管不到翰林院上頭,翰林院對接的是皇帝,溫鈞并不在意一個戶部左侍郎。
接下來,在陳子安的帶領下,溫鈞依次認識了和他同品級或者低他品級的翰林官員,又在陳子安的建議下,去見了幾位上司。
除去兩位大學士,翰林院里就王莫笑的資歷最老,品級最大。
底下的人不知道溫鈞和王莫笑的關系,其他在翰林院里待了數年的老油條還能不知道嗎?再加上王莫笑早有暗示,所以大家對溫鈞都是十分的客氣,就算和王莫笑有恩怨的,也沒有大咧咧發泄出來的,最多也就面和心不和地笑瞇瞇點頭,將人送走,關上門再來議論。
于是不明所以的底下官員就看見溫鈞和所有官員都相談甚歡,對視一眼,雖不明所以,卻暗自站了隊。
就像溫鈞能夠想到的那樣,他們也能想到,戶部可管不到翰林院頭上。
與其去討好關系遠在戶部的孔豐易,還不如和這位前途遠大,皇帝念念不忘的新科狀元好好相處。
狀元郎的品級高他們兩級,和他打好關系,絕不會有錯。
與此相對的,既然要和溫鈞打好關系,面對挑釁溫鈞的孔豐易,大家的態度也微妙地變化了。
可憐孔豐易還在做著美夢,自以為下馬威能叫溫鈞掉了面子,從此失去在翰林一眾官員里的威信,被他打壓。卻不知道,就在他面前,溫鈞已經融入到了其中,甚至輕易將他那薄弱的關系網撬動了。
巳時整,王莫笑掐著點來點卯。
掃了眼暗流涌動的翰林院,直接叫了溫鈞的名字,將人叫進自己的辦公室,態度溫和,半個時辰后才將人送出,更是將這一波隱晦的站隊推向了**。
……
孔豐易今天的任務是去藏書閣整理資料。
他準備好書單,叫了昨日主動幫忙的同僚,打算和對方繼續去辦。對方臉色一變,在位子上扭扭捏捏道:“孔大人,我腹部作疼,今天怕是去不了,要不然你找別人一起去吧。”
孔豐易一愣,還沒發現端倪,點點頭,去叫了另一個對他釋放過善意的修撰。
“你隨我去。”
話音落地,大堂安靜下來。
對方坐在位置上沒動,似笑非笑:“孔大人,我們品級相等,你對我說話的語氣,是不是太過理所當然了。”
他愿意釋放善意是一回事,被人指著鼻子點名道姓地下命令,又是另一回事,這孔豐易一個剛進來的毛頭小子,將他當成小吏使喚,實在是登鼻子上臉。
先前那腹痛官員也點頭道:“孔大人,我們好心幫助同僚,你可不能作賤我們啊。這點小事,帶上小吏去就好了,何必要盯著我們,我們也有自己的任務。”
孔豐易被頂撞,臉色惱怒:“昨天分明是你們兩個爭著搶著要陪我去,哪里是我盯著你們。”
兩個官員對視一眼,無奈道:“我們又哪里能想到,只是偶爾幫一把,孔大人竟把我們當成小吏來使喚了?”
“正是,孔大人難道不覺得自己確實有點太過傲慢了嗎?我等同朝為官,品級不相上下,對同僚釋放一些善意,可不是專門為了給你做小吏的。”
“我看孔大人是瞧不起我們才對,不然怎么會這么自然地使喚我們?”
“李大人這番話有道理,我也覺得……”
一石激起千層浪,孔豐易這入職一個月來,目下無塵,受著眾修撰的討好,卻并不肯彎下身段與大家交往,眾修撰早就不耐煩了,只是沒找到合適的翻臉時機,這會見有人率先發難,紛紛跟著落井下石,爭相埋怨。
孔豐易猝不及防,親眼看著這些往日看不上的人變了態度,氣得臉色漲紅,一個個瞪過去,卻毫無用處。
說到底,孔豐易也只是一個從六品修撰罷了。
這里的官員,除了編修和檢討,品級都和他相仿,還真沒有害怕他的。
最終的結果以孔豐易氣得甩袖離開,翰林院大堂眾人嗤笑,最終安靜下來為結束。
坐在角落里的陳子安瞇眼笑了笑,迫不及待地起身,溜進了溫鈞的辦公室,當笑話一般說給了溫鈞聽。
溫鈞挑了挑眉,不以為然,手上還拿著王莫笑交給他的歷年典籍,隨口道:“由他去吧,我要真的和他動氣,才是失了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