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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說不上為什么,曹燁自己卻高興不起來。這片子是洛蒙下半年的重點項目,搞定了梁思喆意味著這項目成功了一大半,無論對公司還是對片子來說都是值得慶祝的好事;況且梁思喆接了他遞過去的片約,也意味著五年后梁思喆在他跟曹修遠之間選擇了他,從任何一個個角度來看,這都是再好不過的消息,可不知為什么他卻覺得心情煩悶。
梁思喆為什么沒直接通知自己,反而讓宋清言去跟程端談合同?當然了,按照一般流程,執行經紀人聯系項目負責人商討合同事項,這流程再正常不過,可曹燁就是覺得不是那么回事兒。
晚上下了班,曹燁把車開到了梁思喆的別墅區,門衛認識他的車,將道閘升了起來,曹燁卻又臨時改變主意,倒車,然后打道回府了。
他沒想好要不要去找梁思喆,總覺得推開那扇門之后,所有的事情都是未知的,他討厭失控。
可他猜不透梁思喆。光是回家這段路上,想法就變了不止一次。
一會兒覺得梁思喆只是單純地厭惡自己。在他們共同度過的茵四街上,仲夏之夜他卻喝得爛醉,摟著一個攏共認識了沒幾個小時的姑娘回家,想想真是令人失望透頂。
一會兒覺得梁思喆跟自己一樣躲起來了。梁思喆不是沒躲過,十七歲的梁思喆常常自己爬上天臺,像一只受傷的野獸一樣舔舐自己的傷口。——可這次他又是為什么躲呢?因為沒能選曹修遠的片子嗎?還是因為他們都不是當年在茵四街上心無旁騖、單純干凈的少年了,他在逃避回不去的過往?
一會兒又覺得梁思喆是有意為之。他故意不聯系他,吊著他,讓他心煩意亂,然后等他自己上鉤,主動去聯系他。梁思喆似乎就是這樣,無論是和好還是不聯系,一直都是他在掌控節奏。
接下來的幾天他們都沒見面,誰也沒主動給誰發消息。這好像莫名變成了一場較量,誰主動誰就輸了似的。
簽合同的全程梁思喆都沒出現,許云初跟宋清言過來談了合同的具體事項,雙方簽了字,宋清言又把合同拿去給梁思喆簽字。
返回來的合同上多了梁思喆簽好的字,字跡簡潔漂亮,力透紙背,就簽在曹燁名字的旁邊。
曹燁接過來,盯著梁思喆的名字看了幾秒鐘,他翻著合同,佯作心不在焉地問:“梁思喆在家做什么呢?”
“我去的時候他在看劇本,”宋清言如實道,“別的時候我就不知道了。”
“哦。”曹燁應著。
“您怎么沒再去找思喆哥?”宋清言問。
“他忙著看劇本,”曹燁抬眼看她,笑了笑,“我最近也挺忙的。”
“也是。”宋清言說。
曹燁在合同上蓋了洛蒙的章,一式兩份,一份給宋清言,另一份交給自己的助理小孟。
合同簽好以后,又過了半個月,《再說一次試試》的開機時間定下來,就在一個周之后。
這片子的背景城市設在上海,這也意味著一周之后,劇組所有工作人員和演員,都要動身前往上海。
杜追發消息跟曹燁說了開機時間,他們聊了幾句,曹燁問他:“這片子打算拍多久?”
“三到六個月吧,說不好,得看拍攝得順不順利。”
劇組的拍攝強度曹燁知道,若非遇到極端天氣或特殊情況,一般來說從開機到殺青這幾個月,所有人都在連續工作,梁思喆作為主演更是如此。
所以梁思喆打算什么時候找自己?曹燁往下滑著聊天界面,盯著梁思喆頭像上的小滿的背影看。大半個月沒聯系,跟梁思喆的聊天已經被刷到了很靠后的位置。
自打上次媒體報道過梁思喆跟曹修遠見面的新聞后,梁思喆就在大眾視線中銷聲匿跡了。偶爾曹燁會在搜索框中輸入梁思喆的名字,看有沒有新的關于梁思喆的新聞出現,但他一次都沒刷到過,也不知是梁思喆躲狗仔的技巧太高超還是狗仔太無能。僅有的最新消息是關于《再說一次試試》的,媒體從各個角度分析梁思喆為什么最終沒接曹修遠的片子,反而選擇了業內的新銳導演杜追。
難道要等幾個月后片子拍完再見面么?明明主動提出和好的是梁思喆,那現在這樣互不聯系又算什么?曹燁盯著他們上次的對話,梁思喆讓自己去他家里送片子那條,忽然間心里就涌上一股難以言喻的憤怒。
算了,曹燁想,什么較量不較量的,他倒是要主動去找梁思喆,當面問問他為什么忽然冷卻了他們之間的關系。
曹燁點開跟梁思喆的聊天界面,敲了幾個字上去:“在家做什么?”想了想又刪掉,換了一句話:“過兩天我跟幾個朋友打算去爬山,你要不要一起?”
要和不要兩個選項,簡單明了,讓梁思喆玩不了花招。如果梁思喆拒絕,那就當沒有和好這回事。曹燁想。
梁思喆沒立即回消息,曹燁處理著工作,隔一會兒看一次手機。
幾分鐘后,手機上彈出視頻邀請——梁思喆發來了視頻通話。
曹燁有一瞬的猶豫,但消息是自己發出去的,他盯著那界面看了片刻,然后手指觸碰屏幕,接通了視頻通話。
屏幕上顯出梁思喆的臉,他的頭發扎起來,這大半個月頭發長了,落在頸側碎發少了一些。他像是出了很多汗,急促喘息的呼吸聲在聽筒里聽上去極為明顯。
“你在健身?”曹燁看著他問。不得不承認,在看到梁思喆之后,那種焦躁感立竿見影地減輕了,而至于剛剛涌上心頭的憤怒,則尋不到一點蹤跡了。
“是啊,演地下拳擊手,怎么著也得看上去像點吧。”梁思喆拿著手機,邊走邊看鏡頭,角度并不算多好,攝像頭靠下了一些,曹燁看見他帶了耳機,黑色的耳機線順著下頜線條,一直收束到鎖骨下面。許是剛剛的運動太過劇烈,隔著屏幕曹燁都能看見他的胸膛在起伏。
“練得怎么樣?”他看著屏幕上的梁思喆問。
“還成吧。”
“要練到什么程度?阿彭也不是很夸張的肌肉男吧?”
梁思喆拿了一瓶水,擰開瓶蓋仰頭喝了兩口,滾動的喉結在屏幕上看上去極為明顯,聽到曹燁這樣說,他放下礦泉水,笑著嗆咳了兩聲:“不是要增肌,主要是跟教練學打拳擊,練技巧和招式,至于練肌肉線條那都是順便的事兒。”
“哦……”曹燁說。
“你以為我要練成牛蛙那樣的?”
曹燁順著他的話想了一下,覺得這比喻真是形象,一下子笑出了聲。這猝不及防的一聲笑讓他覺得有些沒面子,明明是要質問梁思喆的,怎么又被他逗笑了?
誰也沒提這大半個月彼此沒聯系的事情,很平常地聊了起來。
“你這是在哪兒啊?”曹燁看著他身后的環境。梁思喆倚著身后的窗臺,窗外是鱗次櫛比的高樓,看上去不是他住的那棟位于僻靜市郊的別墅。
“酒店。”梁思喆把那瓶水放到窗臺上。
“沒在家?”
“我已經來上海了。”
“這么快?”曹燁有些意外,“不是說下周才開機?”
“半個月前劇組已經進行了一次劇本圍讀會,我又要練拳擊,找了老師,就在這邊待下來了。”
“那,小小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