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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曹老師昨天接受的采訪？”梁思喆放下報紙問。

“是啊，昨天勘著景呢，有記者打電話給我，我剛想掛，他把電話搶走說了這么一句。”

梁思喆沒說話，盯著曹修遠(yuǎn)跟媒體說的那句話看。

次日下午兩點多，其他幾個候選演員都化好了妝，梁思喆是最后一個化的，他坐在攝影棚的一角，劇組的化妝師彎腰給他上妝，拿著刷子往他眼皮上刷眼影

“行了?！被瘖y師把刷子扔到一邊，“思喆睜眼看一下?！?

梁思喆睜開眼，鏡子里畫著煙熏妝的人看上去有些陌生，打眼看上去甚至有些雌雄莫辨。

攝影棚內(nèi)已經(jīng)布好了光景，明黃和幽藍(lán)的燈光混在一起打了過來，窗簾沒拉嚴(yán)實，留出了一道明亮的光線投在他臉上。

監(jiān)視器后的曹修遠(yuǎn)說：“下一個過來試?！?

梁思喆走過去，每走一步，腦中就有一道聲音響起來：

好好演。

爭取到這個角色。

再拿一個影帝。

變得很厲害。

厲害到能保護少年的天真。

第80章

睡不著。

在小影院也睡不著。

一閉眼，過去的那些事情就好像電影似的在腦中回放，明明科學(xué)證明睡眠不好會導(dǎo)致記憶力變差，可這些過往怎么就忘不掉？

曹燁摸索著按上皮椅旁邊的按鈕，椅背緩緩升高，他坐起來，拿過手機摁亮屏幕。逼仄黢黑的空間里，手機發(fā)出的光線映到他臉上。

已經(jīng)快到凌晨四點了，時間上方顯示今天是7月的最后一天。

真是湊巧，趕在他媽媽黎悠的祭日前一晚回來，難道曹修遠(yuǎn)和鄭寅也會去看她？

這么多年了，能不能別去給她添堵了？

白天去墓園不會碰到他們吧……算了，反正也睡不著，那就現(xiàn)在過去吧。

曹燁起身離開小影院，反手合上鐵門，抬頭看了看，樓上還亮著燈，《曼陀羅》劇組大概還在商量著怎么剪片子。

他走到大門邊，按了墻上的按鈕打開防盜門，站在玻璃門前看著四點鐘的茵四，灰蒙蒙的天色已經(jīng)顯出些黎明的影子，但街道似乎還在沉睡著。

推門走出烏托，下了臺階，曹燁拉開車身坐進車子，系上安全帶，啟動引擎，然后打著方向盤駛離茵四。已經(jīng)去過無數(shù)次了，墓園的地址他再熟悉不過。

黎悠過世后，曹燁的祖父黎顯達(dá)堅持將她的骨灰從國外帶了回來，葬在黎家的祖墳處，說要讓她魂歸故里。若非如此，三年前曹燁也不會回國創(chuàng)辦電影公司，總覺得在國外取得再大的成就，待在國內(nèi)的黎悠也不一定能看得到。

到墓園已經(jīng)是一個小時之后了，夜色逐漸散開，天邊映出太陽的金芒。

墓園一片寂靜，值班的保安大概在打瞌睡，曹燁短促地摁了一下車?yán)?，入口處的道閘這才緩緩抬起來。

“喲，是您，”保安站起來拉開窗戶，跟他打招呼，“這么早過來?。俊?

“是啊，”曹燁也壓下了車窗，“擾您清夢了吧？”

墓園地處偏僻，清晨啁啾的鳥叫更襯得環(huán)境清幽。

曹燁把車停到停車場，拿著小提琴下了車，走了約莫百米距離，停到黎悠墓前，蹲下來看著墓碑上黎悠年輕的照片：“媽。”

照片上的黎悠笑彎了眼睛，看上去溫婉明艷，人人都說曹燁的眼睛長得像黎悠，笑起來的時候尤其像。

他背過身坐到墓碑旁邊：“來得太早，忘了花店還沒開，一會兒天亮了給您補上?！?

“小提琴我?guī)砹耍洗螇舻侥銌栁易罱袥]有練琴，那幾天我還真給忙忘了，”曹燁抬手撓了撓頭發(fā)，就像他小時候被抓到?jīng)]練琴那樣，“不過您問過我之后，我就沒再忘了，給您拉一段聽聽？”

曹燁把小提琴架到肩上：“您想聽什么？巴赫小無？成，知道您最喜歡巴赫。”

他握著琴弓碰觸到琴弦上，神色認(rèn)真地拉了一段羅瑞舞曲，拉得是黎悠版本的巴赫小無，黎悠過世五年，但她留下的小提琴演奏曲還是被很多晚輩奉為經(jīng)典。

拉完一段后，曹燁放下小提琴和琴弓，自言自語道：“拉得還行嗎？”說完垂眼自嘲了一句，“還是沒什么長進，我知道?！?

“上次跟您說《至暗抉擇》出了點事情，現(xiàn)在已經(jīng)解決了，請了梁思喆來補拍，補拍過程很順利，現(xiàn)在已經(jīng)殺青了?！?

“《曼陀羅》還在后期剪輯，丁卯挺好的，跟曾燃一樣，有想法，也有執(zhí)行力，但這片子對于現(xiàn)在的市場來說還是新了一些，不知道觀眾能不能接受，不過……不管結(jié)果怎么樣，我還是覺得應(yīng)該冒險試一下?！?

“《再說一次試試》也快開機了，演員差不多定好了，但還差一個主演……希望能找到合適的演員吧，您得保佑我，也保佑這片子。”

“洛蒙同時還在做三個片子的宣發(fā)，后半年還有兩個片子的制作要啟動，等有眉目了我再跟您說?！?

“洛蒙現(xiàn)在發(fā)展得挺好的，我也不像以前那樣沒出息了，您……”曹燁的聲音頓了頓，平復(fù)了一下情緒才繼續(xù)說下去，“現(xiàn)在有沒有不那么后悔生下我啊……”說完他垂眼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重新抬眼看向黎悠，“沒有也沒關(guān)系，我會慢慢變好的，您再給我一點時間和耐心，行嗎？”

曹燁說完，對著空氣發(fā)了好一會兒呆，半晌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太陽一出來，天光似乎倏地就亮了起來。

曹燁又陪黎悠坐了一會兒，不遠(yuǎn)處有車駛進來了，大概也是早起的人過來掃墓，曹燁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緒，朝停車場走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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