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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這是哪兒啊,以前好像沒來過啊……睜開眼睛想仔細(xì)看清楚周圍,但還是判斷不出自己這是身處何地。
——不會是巖城吧?曹燁恍然大悟,梁思喆帶他回巖城了!
他偏過臉去看梁思喆,對方正吃力地架著他往前走,眉心微蹙,額頭上沁出一層薄薄的細(xì)汗,兩片睫毛在霓虹燈下闔動的時候,讓他耳邊又響起了街邊樹上的蟬鳴。
“你放心……”曹燁忽然出聲,幾乎是脫口而出。
街角這時響起一陣尖銳的剎車聲,一進(jìn)一出的兩輛車差點發(fā)生碰撞事故,曹燁說到一半的話被截斷了,注意力被那聲音吸引,扭頭看過去。
梁思喆轉(zhuǎn)過臉有些莫名地看他:“放心什么?”
大腦本來就渾渾僵僵地不太轉(zhuǎn),這一打岔,曹燁回過頭的時候已經(jīng)忘了自己片刻之前要說什么,費勁思考了半天憋出一句:“我想尿尿。”
茵四街全長少說也有兩百米,藍(lán)宴又位于最靠里的位置,梁思喆架著曹燁站在街頭停下來,抹了把額頭上的汗,估摸了一下走到巷尾的時間,覺得等他們走回房間時,曹燁說不定真要尿褲子了……
他架著曹燁又往前走了幾步,走到老杜面館門口,詢問老板是否能借用一下衛(wèi)生間。這些日子他們隔三差五過來吃面,每天都在這條小巷上晃悠,幾乎成了熟客,老板熱心地把他們讓進(jìn)去,幫忙開了衛(wèi)生間的門,臨走時專門看了一眼曹燁:“怎么喝成這樣?”
“酒量太差。”梁思喆說,又道了謝,然后把曹燁扶進(jìn)去。
他把曹燁扶到馬桶前,彎下腰幫他把馬桶圈掀上去,臨出去前拍了下曹燁的肩膀:“自己可以吧?”
曹燁沒說話,站在馬桶前面開始解腰帶,梁思喆拉開門,正要走出去,曹燁“哎喲”一聲,梁思喆回頭一看,曹燁剛剛沒站穩(wěn),朝前趔趄了一步,膝蓋磕到了馬桶邊緣,這時正彎腰用手揉著膝蓋:“疼死了……”
梁思喆一陣頭大,他想自己現(xiàn)在應(yīng)該果斷出去,任曹燁在里面自生自滅地折騰,可到底也沒狠下心,認(rèn)命地嘆了口氣,走過去問:“沒事吧?”
曹燁的腰帶已經(jīng)解開了,拉鎖也拉了下來,梁思喆看向他膝蓋的時候,眼神不經(jīng)意掃過了他小腹下面敞開的拉鏈,下一秒便非禮勿視地別過臉,看向別的方向,心道現(xiàn)在的小孩真是發(fā)育得挺早熟的……
曹燁揉了兩下膝蓋,大喇喇地站起來。
梁思喆背對著他站在他身后,用一側(cè)肩膀撐著他,以防他再摔倒。曹燁可能覺得后面有人提供支撐力量還挺舒服,一點不客氣地倚著他開始放水。
聽著身側(cè)傳來曹燁嘩啦啦放水的聲音,梁思喆頭疼地想這一天過得可真夠折騰的,試鏡的事情就先撂一邊不想了,光是后面發(fā)生的那些糟心事就夠他喝一壺的。先是被人誤解為跟曹燁在攝影棚里做偷雞摸狗的勾當(dāng),然后又來回跑了一趟折進(jìn)去幾千塊錢,現(xiàn)在居然在扶著曹燁撒尿……這都什么事兒啊。
距離太近,梁思喆幾乎能感覺到曹燁放完水還抖了兩下,然后便是拉褲鏈和系腰帶的聲音。
架著曹燁走出去,梁思喆跟老板道了聲謝,老板這會兒又忙活起來了,正給客人點餐,聞言匆忙抬頭應(yīng)了句“客氣啥”。
從老杜面館出來,曹燁沒骨頭似的倚著梁思喆,梁思喆扶著他的肩膀,遠(yuǎn)遠(yuǎn)看著藍(lán)宴一閃一閃的門頭燈,頭一回覺得這條巷子這么長。
他想要不就速戰(zhàn)速決吧,趕緊把曹燁弄回去就完事了,這樣架著他走還不知道得多長時間才能走到。
他側(cè)過臉上下打量了一眼曹燁,想自己應(yīng)該能背得動吧?好歹多吃了兩年飯不是?
梁思喆微微躬身站到曹燁面前,咬牙托著曹燁的大腿把他背起來時,心里默默槽了句:少年你真是沉得像死豬一樣啊……
身高太過接近,曹燁喝得像一攤爛泥又不肯配合,所以梁思喆使了很大的勁也沒辦法把他在自己背上托高一些,只能任由他的兩只腳在地面上拖著。
曹燁趴在梁思喆背上,也覺得哪哪兒都不舒服。梁思喆背上的肩胛骨微凸,硌得他胸口有些疼,梁思喆腦后扎起來的一截碎發(fā)時不時戳著他的臉頰,讓他覺得既癢又刺。于是他想也沒想,抬手握住了那截頭發(fā)。
梁思喆動作一頓,那瞬間想一撒手把曹燁掀到路邊的垃圾桶里。相比于身體接觸,他更抗拒別人動他的頭發(fā)。
但曹燁對此一無所知,下一秒就把他用來扎頭發(fā)的皮筋捋了下來。
操,這死小孩故意的吧?梁思喆磨了磨牙,微微側(cè)過頭,壓低聲音,涼涼地說了句:“想死是吧?”
“我好難受啊……”曹燁在他身后啞著嗓子低低地咕噥。
梁思喆拿不準(zhǔn)他是不是在賣乖,這幾天他已經(jīng)看出來曹燁最拿手的一招就是裝乖。但現(xiàn)在曹燁這樣說,還真是顯得可憐兮兮的。
于是梁思喆忍住了把他扔到垃圾桶里的那股沖動,就這么散著頭發(fā)背著他朝前走。
沒有了頭發(fā)阻礙,曹燁的頭靠下去,貼在梁思喆的后頸上。
隔著散落在頸側(cè)的頭發(fā),梁思喆感覺到曹燁臉頰的溫度,溫溫?zé)釤岬模€有他呼吸時噴到他頸側(cè)的氣息,濕潤的,灼燙的,讓梁思喆覺得有些不自在。他憋足一口氣,加快腳下的步子。
坐在半露天食攤上的食客都轉(zhuǎn)過臉,好奇地看著這一幕。梁思喆仿若未聞,卯足了勁,只顧著低頭往前走,連拖帶背地把曹燁弄進(jìn)了藍(lán)宴。
而在站到木質(zhì)臺階下面,看著盤踞在自己面前的三層樓梯時,梁思喆平穩(wěn)了一整晚的心態(tài)徹底崩了——明明下午受到羞辱的那個人是自己,憑什么現(xiàn)在是曹燁喝得像死豬一樣?
——明明應(yīng)該他自己來一場昏天暗地的宿醉,然后被曹燁背回來才科學(xué)吧!
第28章
梁思喆把曹燁放下來,讓他先坐到最底層的臺階上,自己抓著t恤下擺抹了把額頭上的汗,然后倚著樓梯的鐵欄桿歇了口氣。
他一邊揪著t恤領(lǐng)口扇風(fēng),一邊等認(rèn)識的人從二樓下來,好幫他把曹燁一起搬上去。可是今晚藍(lán)宴的生意出奇地好,這個點又是夜場最熱鬧的時候,服務(wù)生全都忙得腳不沾地,沒人顧得上這兩個形容狼狽的少年。
“喂。”梁思喆走到曹燁面前蹲下來。他想嚇唬一下曹燁,讓他要么自己爬上去,要么就在下面待一晚上。
曹燁難受得要死,頭枕在膝蓋上,這時抬起頭看著他,臉都皺了起來,眼睛里混進(jìn)了紅血絲,身上沒有一絲平時鮮活蓬勃的影子了。
不能喝酒就別喝啊……一見他這模樣,梁思喆又有些心軟,嚇唬的話沒說出口,伸手去捏他的臉。曹燁臉上還帶著沒褪下去的嬰兒肥,捏起來手感還挺好,沒精打采還被捏臉,看上去慘兮兮的,梁思喆沒憋住,看著他笑了一聲。
曹燁抬手拂開他的手,一臉的不樂意,仿佛下一秒就要亮出自己的利齒咬他一口。
“叫聲哥,”梁思喆忍不住逗他,“叫了我就背你上去,否則不管你了。”
喝醉的曹燁本性暴露,平時裝乖的一套全都撂腦后了,臉色很臭,一臉的“你再惹我我真要炸了”的表情。
梁思喆耐心十足地等他開口,又抬手去捏他的臉:“快叫。”
這會兒曹燁看清了自己身處藍(lán)宴,他迷糊地想,什么巖城啊,明明還是在這條破巷子里,梁思喆這個騙子……全然沒意識到之前完全是自己的錯覺,跟梁思喆一點關(guān)系都沒有。
他暴躁地偏頭躲開梁思喆的手,又把頭埋到了膝蓋上。
梁思喆歇夠了,氣也喘勻了,不再故意逗他,把曹燁手心里攥著的皮筋拿過來,站直了扎起頭發(fā),然后靠過去拽起他的胳膊,架著他往樓上一步一步地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