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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燁停在門口站住了,梁思喆側身走進去,把行李箱靠在墻邊,然后在房間里溜達著看了一圈。兩張鋪著潔白床單的雙人床,中間空隙正對的墻上安了一臺不大的電視機,旁邊一米的地方,貼墻立著一個看上去有些劣質的四扇烤漆衣柜,靠窗的位置擺放著一張不大的木質方桌。除此之外,屋里再無其他擺設。
還成吧,梁思喆想,比剛剛走進來前想象的好多了。
但他一抬頭,對上站在門口的曹燁,對方微皺著眉,就差沒把“這什么破地兒”這句話寫在臉上了。
曹燁是想直說來著,但眼前的老板娘態度太過熱情,讓他不忍掃興,于是他硬生生地把繞到舌尖的那句話咽了回去,換了一種稍稍委婉的說法:“雙人間?我倆都住這兒?”
“是啊,”對著曹修遠矜貴的小兒子,老板娘賠笑道,“小祖宗,這是我們這兒唯一的好房間啦,我上哪兒給你騰出來第二間這樣的?不信是不是?我帶你去隔壁看一眼,采光離這里差遠了,房間面積也小得很,你要是樂意一個人住那兒,我也不攔著你?!?
事實上把他們安排在一個房間是鄭寅先提出來的,他是真害怕曹燁學壞,萬一哪天曹燁心血來潮帶著姑娘回房甚至是同居,他沒法跟曹修遠交代。讓他跟梁思喆住一間,且不說梁思喆樂不樂意看著他,單說這種帶姑娘回房的情況基本上可以避免。
而至于老板娘,自然也沒說謊,鄭寅的確出手大方,可她這里的條件也確實有限,還真騰不出第二間像樣的房間。就連眼下這間,也是原來的八人間上下床臨時改出來的。
曹燁真跟出去到隔壁房間看了一眼,只消一眼,他住單人間的念頭就打退堂鼓了。
老板娘說得沒錯,隔壁真夠小的,十平左右的面積,被中間一張床占據了大半空間,縮在角落的衛浴間更是逼仄得可憐,人站在里面洗澡應該都轉不開身。
“沒騙你吧?”老板娘跟在他身后,“知道你們都是矜貴人兒,專門騰出了咱們這最好的一間房,我說小祖宗啊,你就湊合住吧,我下樓忙去了啊,你們自己收拾收拾。”
說完把曹燁帶出來,合上了門。又把兩把鑰匙遞給他們,沒多耽擱時間,下樓繼續忙活去了。
第12章
曹燁怏怏不樂地回了房間,梁思喆正半蹲在地上,埋頭在打開的行李箱里面翻找什么。
“你睡哪張?”見他回來,梁思喆抬頭問他。
“無所謂,”曹燁興致缺缺地說,“你挑吧,我不一定住這兒?!?
“我也都行。”梁思喆說著,拿了浴巾和換洗的衣服到衛浴間,“你挑吧,我先洗個澡?!?
北京比巖城少說高了十度,剛剛那會兒樓下又沒開空調,空氣憋悶得很,他出了一身的汗。換干凈衣服之前要先洗澡,這是他打小以來被母親教導出來的習慣,盡管已經很久沒有人在他耳邊念叨這件事了,但這習慣到現在他還完好無損地保留著。
浴室的水聲嘩啦啦地響起來,曹燁站在窗邊的那張床前,朝床上一撲,躺尸似的地趴了幾分鐘后,摸出兜里的手機,開始一路給通訊錄里的狐朋狗友們撥電話。
按首字母依次朝下撥,從最上面的b開始:“欸小白,我曹燁啊,你在哪兒呢?跟你爸在一塊干什么?你爸不是要給你娶回個糟心的小后媽來著……???白叔叔,不好意思,我剛跟小白開玩笑呢……上周群架?沒我的事兒,我真沒參加,上周我還沒回國呢……”
出師不利,還無緣無故被朋友的爸爸好一通教育,曹燁掛了電話,又蔫蔫地撥通了下一個:“喂明堯,哪兒呢?畫畫?又在哪個山頭畫?乞力馬扎羅?你跑非洲去了?……算了你畫吧,我也沒什么正經事兒,掛了啊?!?
“喂戴哥,你在家么……等等你怎么喘這么厲害,你在干什么啊……操,那你接什么電話?。?!掛了?!?
等到梁思喆沖完涼從浴室出來,曹燁正撥到首字母“l”,是給林彥打過去的,原本他無精打采地趴在床上,但梁思喆出來的瞬間他立刻翻身彈坐了起來:“在哪???我也去!我是對男的不感興趣,可我實在沒地兒去了啊……見了面再說吧,對了,我身上一分錢也沒有,一會兒你出來幫我付一下車錢啊。”曹燁說著,容光煥發地從床上蹦了下來,跟梁思喆進浴室前那會兒簡直判若兩人,“好嘞,等著我??!”
話音還沒落,人已經拉開門躥了出去。
梁思喆裸著上身,半蹲在行李箱邊翻找上衣——浴室里的花灑用著不順手,剛剛他帶進去的那件t恤不小心被濺濕了。
他翻了另一件白t恤出來,拿著站起來,正打算往頭上套,門又開了,曹燁闖進來,也不拿自己當外人,兩步便靠近了,胳膊往梁思喆肩上一勾,湊近了在他耳邊說:“哥們,回頭寅叔或是我爸過來了,你幫我兜著點啊?!?
梁思喆頭也沒回地提醒道:“我身上有水?!彼麆倓倹_完涼,只用浴巾草草擦了幾下就出了浴室,這時身上還殘留著未蒸發干凈的水珠。
曹燁低頭看自己身上的白t恤,靠近梁思喆身體的那一側果然被沾濕了一些,但他滿不在乎,也沒躲,還是那樣搭著梁思喆的肩膀:“沒事兒,行不行啊哥?”
這會兒倒想到要叫一聲哥了,還挺會裝乖。少年的音色帶著些許討好的意味,聽上去竟有幾分像撒嬌。
梁思喆側過臉瞥他一眼:“我怎么幫你兜著?”
曹燁心里的算盤打得啪啪響:“如果他們搞突然襲擊,就你隨便編個理由應付他們,就說我……去附近喂狗了?喂貓也行,然后你偷偷打電話通知我,我立刻打車過來,行不行?”
相比曹燁的自來熟,梁思喆的態度顯得不冷不熱,只冷淡地吐出兩個字:“可以?!?
“夠意思,”曹燁用另一只空著的手從屁股后面的兜里摸出手機,調出通訊錄界面,遞到梁思喆面前,“你號碼多少?給我輸一下?”
梁思喆輸了自己的號碼,又敲上了自己的名字,把手機遞給他。
曹燁接了手機,這才松開梁思喆,把號碼撥過去的同時低聲重復了一聲梁思喆的名字。等到梁思喆扔在桌上的手機開始嗡嗡地振動,他抬頭朝梁思喆綻放出一個很燦爛的笑容:“給你撥過去了,你存一下啊?!?
梁思喆“嗯”一聲,抓著t恤邊緣朝下抖了一下,兩只胳膊穿過袖口,正要往頭上套,曹燁抬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身材不錯啊?!闭f完抬腿朝門口走,同時裝乖也不忘裝全套,走到門邊嘴甜地沖梁思喆回頭說:“那我撤了,謝了啊思喆哥?!?
梁思喆穿好衣服,開始整理行李。既然曹燁剛剛趴在靠窗的那張床上,那他理所當然地就選擇了另一張。
其實也沒什么好收拾的,把行李箱里面的夏季衣服整摞搬起來,兩只手抄著底,原封不動地挪到衣柜里,這就差不多完事兒了。
樓下傳來劣質音響的聲音,播著大街小巷隨處可聞的口水歌的前奏,腳下的地板像是都在跟著一起震動。鬼哭狼嚎的人聲也隨之傳上來,雖然一句也沒吼在調上,但拿著話筒的人聽起來唱得十分陶醉。
隔音真夠差的,這要是唱到深更半夜,還讓不讓人睡覺了?梁思喆從行李箱里掏出一副入耳式耳機,扔到床上,然后把箱子一合,擱到墻角,抓起桌上的鑰匙,拉開門走了出去。
三樓走廊還是剛進來時那模樣,燈光昏黃,兩排陳舊的木門緊閉,叫人判斷不出里面到底有沒有住人。
一層之隔的二樓則完全是不同的景象:冷白的燈光亮得刺眼,隨著走廊舞曲的節奏一下一下地閃動,把來往的客人頭上和臉上的油光照得锃光瓦亮。
木質樓梯有些窄,兩個人走上來正好,三個人便有些擠。下樓時梁思喆迎面撞見一對膩在一起的男女,大腹便便的男人摟著女人纖細的腰,女人滿臉都堆著討好的笑。
他側身給那兩人讓路,但樓梯實在擠,那男人又著實有些胖,所以避讓得有些費勁。
好不容易從嘈雜的環境里擠出來,他站在藍宴的門邊深深吸了一口氣。
夜幕落下來,小巷的夜晚熱鬧喧嚷,跟一小時前乏味庸碌的氣氛全然不同。連氣味都變得生動且豐富起來。傍晚那會兒單調的油煙味摻進了烤肉的焦香、燉煮的醬香以及炒飯的爆香味道。
梁思喆緩慢地沿著小巷朝外走,離藍宴越遠,煎炸爆炒的滋滋聲便聽得越清晰。
梁思喆覺得自己真的是餓了,傍晚站在藍宴門口時他還覺得對著每一個油膩的門頭都沒食欲,這會兒路過每一個攤位,竟然都覺得挺誘人。
天兒挺熱,他找了一家余有空位的館子,隨手拉了一個竹椅子坐下,點了一份冷面,多加了一只白煮蛋和半份醬牛肉。
上菜的速度很快,梁思喆挑了一筷子面嘗了一口,味道還不錯,比昨晚點的外賣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