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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淳音又揚(yáng)起唇,對他粲然一笑,兩頰處生了一對梨渦,深深的如裝了蜜糖,只是卻有一絲血色順著唇角連成線,滴在血紅的嫁衣上,與紅色布料融為一體。
“你騙我,我不信你了……”她輕聲嘆了句,一大口鮮血便嘔了出來,灑在地上。周淳音的面色也跟著急速衰敗下去,隱隱泛起青紫。
“淳音!”江遂言握著她的手,懼怕的顫抖著喚她名字,細(xì)白的脖頸與額頭上青筋暴起 “傳太醫(yī)!快傳太醫(yī)!”
外頭守著的侍衛(wèi)面面相覷,不知該如何是好,畢竟這周姑娘也在周相的“九族”之內(nèi),按理是該死的。
“算了,去罷!省得再得罪他。”其中一人率先開了口。
江大人眼見著就成了陛下跟前兒的紅人,說什么自然照辦,就是出了差錯,他們也是奉命行事。
鶴頂紅劇毒的名號不是白叫的,不過半刻鐘的時(shí)間,周淳音的呼吸便停了,只身體尚且溫軟。江遂言不斷給她搓著手,又將身上的外袍解下將她裹緊了,只是依舊擋不住她體溫轉(zhuǎn)涼。
待太醫(yī)氣喘吁吁拎著箱子進(jìn)來的時(shí)候,已經(jīng)晚了,他嘆息的看著地上的二人,眼見著江遂言沒有安排后事的動作,忍不住提醒“江大人,人已經(jīng)去了,還是入土為安。”
卻被江遂言的眼神嚇得心臟快要跳出來,他的眼神陰狠又瘋狂,像是失去伴侶的孤狼“滾!庸醫(yī)!她沒有死!”
復(fù)又語氣偏軟,多了絲脆弱,殷切的與他求證“你摸摸……摸摸,她還是熱的,她沒有死,她只是睡著了……”
江遂言右手顫抖著珍惜摸上周淳音的臉,說著說著便哭了,將自己的額頭,抵在她的上,感受冰涼“阿音,你沒有死對不對,你是騙我的……”
太醫(yī)搖了搖頭,面露不忍,轉(zhuǎn)身又離去,房內(nèi)只留下二人,還有滿目的悲戚。
夜逐漸深了,即便暖春里的夜也是涼的,帶著露水的濕意,能透到骨子里的隱含。周淳音原本點(diǎn)燃的蠟燭早已燒到了盡頭,房間里一片漆黑。
只有江遂言懷里抱著周淳音,像是對待易碎的珍寶一般,小心翼翼的摟在懷里,搓著她尚且柔軟的手,企圖再焐熱。
府中只有江遂言一個活人了,滿地的血腥與空氣的凝滯,卻絲毫不能讓他挪動半分。他的發(fā)絲散亂,垂在肩上,面色憔悴。
“江遂言還沒回來?”蕭常瑞問道。
“沒呢,還守著。”有人答他。
“多久了?”蕭常瑞又問了句。
“三日了……”
蕭常瑞撇了撇嘴,有些不以為然。
江遂言不吃不喝的已經(jīng)三日,周淳音的身體已經(jīng)冷卻僵硬,臉上泛起尸體的黑紫。他與她十指相扣,抵在她的額頭上,喃喃自語,似是與自己說,又似是在與看不見的人對話。
他吻了吻與他相扣的手,沙啞的辨不出原本的聲音“去年端午的時(shí)候,阿音就是這樣扣著遂言的手。阿音說,這樣十指相扣,遂言就弄不丟阿音了,永遠(yuǎn)會找得到阿音,可阿音怎么還不回來?”
片刻的沉寂后,江遂言嘆了口氣,又似是無奈又寵溺的輕聲道“不要嚇我了好不好,回來吧,你回來,我什么都聽你的,再也不騙你了……”
可是懷里的人沒能給他任何反應(yīng)。
“阿音,我們成親吧!”江遂言突然道,眼底放出光“生不能同寢,死卻能同穴,打上了我的烙印,生生世世,我便都能尋到你了……”
第二日里,是蕭常瑞親自去送周相上路的,與他送了一頓斷頭飯。
蕭常瑞看他,突然呵的一聲笑了出來“和你斗了這么久,你突然死了,朕還有些不適應(yīng)。”
周相看著蕭常瑞的眼神,像是對著小輩的縱容和慈愛,聽他說完后,方才撫了撫膝上不存在的浮灰殷殷叮囑道“陛下,您雖聰穎果決,但性子剛烈急躁又暴虐了些,今后萬萬要收斂。南齊今后,定然會國力昌盛。”
蕭常瑞眉頭一凝,不知周相這番話是何意,只覺得有些古怪,不想再與他多交談,省的擾亂了自己的心神。
周相目送著蕭常瑞的身影遠(yuǎn)去,嘴角微微有些笑意,轉(zhuǎn)頭看著牢房上漆黑陰暗的墻壁,將手中的清酒飲盡。
腦中傳來一陣電波的刺啦聲,片刻后,有一機(jī)械的女聲響起“任務(wù)完成度,百分之九十九……”
第八十五章
“由于宿主原本世界的身體已經(jīng)損毀, 這具身體失去生機(jī)后,我們將安排宿主轉(zhuǎn)世,宿主還有什么要做的嗎?”電流聲刺啦刺啦的在周相耳邊響起。
他聞言沉默半晌, 原本這個世界的周相因意外病故, 他是另一個世界同名同姓的人, 在出車禍后被系統(tǒng)安排到這個世界, 接替周相的身份,依照史書繼續(xù)走下去。
如今任務(wù)已經(jīng)完成, 他也該轉(zhuǎn)世投胎,再生為人了。因著這次任務(wù)的功德,轉(zhuǎn)世必然有所福報(bào)。他前生無兒無女孑然一身,孤苦凄涼,再世為人能得幸福也是好的。
“她怎么樣了?”周相開口。
系統(tǒng)能夠感受到他的心思, 自然知道他口中之人是誰,機(jī)械回答“生死皆有定數(shù), 宿主雖提醒過她,卻也難以更改,她自然去了她該去的地方。”
周相有些心痛的閉眸,長嘆一口氣。對阿音那個孩子, 他還是有幾分感情的, 不然也不會冒著擾亂這個世界秩序的風(fēng)險(xiǎn)提醒她好好活下去,只是到底歷史的軌跡難以更改,她還是香消玉殞。
終究是天命難違嗎?
蕭常瑞不顧眾人反對,力排眾議扶持江遂言為相, 朝中一片不贊同之聲。一來他實(shí)在年輕, 尚無資歷,二來他入官場并未多久, 短短半年便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實(shí)在難以讓人服氣。
但朝堂之上是蕭常瑞一人說了算,他獨(dú)斷專行,性格暴虐且說一不二,加之周相倒臺,無人對他進(jìn)行制約,他行事愈發(fā)自專。當(dāng)即斬了幾個呼聲最為熱烈又不痛不癢的幾個人。
江遂言這事兒便算是蓋棺定論了,再無人反對。支持他的大臣大多數(shù)無條件的符合,畢竟他們當(dāng)官大多數(shù)都是為了榮華富貴,真正想要造福黎民蒼生的有幾個?抱好大腿又不太過諂媚的得到皇帝好感才是正經(jīng)事。
何況江遂言并無什么根基,他為相也有些好處,至少不會太過獨(dú)斷又將好處盡歸己有,畢竟他有那么大的心也沒那么大的胃口吃得下。
眾人心思活絡(luò),多有想要籠絡(luò)江遂言的,打算將女兒嫁給他,也有秉持態(tài)度觀望的,卻沒想到,這個新走馬上任的丞相竟然成親了!
是冥婚,是與周相死去的女兒,如此驚世駭俗之舉世上少見。以他的前途無量,根本不至于如此。就連陛下撰升他為相的時(shí)候,他也未露面,此番倒是親自捧了牌位,一身喜服,繞著頌城騎馬游行了一圈。
比往日里消瘦了不少,只是精神尚好,面帶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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