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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眼底氤氳起霧水,水洗的眸子更顯得澄澈。蕭常瑞看她一眼,手緊了緊,眸子一暗。
處理完傷口,天已經逐漸轉暗,焦裕德教人從承乾殿里取了衣裳,讓淳兒幫他穿上。
蕭常瑞從里頭出來時候,看見衛和晏站在外頭,臉上不知怎么也多了兩道紅印子,像是指甲劃出來的。
他昂這頭,有些意氣道“皇阿姐這次真正是難過了,這便是衛卿想要的結果”
衛和晏有半刻的沉默“若今后臣知道了諸如此類的事,依舊會與殿下說。”
蕭常瑞冷冷一笑,卻不帶半分的譏諷“還真是成了朕的姐夫就與皇姐站在一起了,你說知道了這樣的事才會與她說,若是不知道便不說了”
衛和晏垂眸不再多言。
蕭常瑞明白了他的意思,看了他半晌,今后若是自己再做了這等事,不與他承認,他便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當做未看見。
衛和晏終究是將皇阿姐放在心尖尖兒上的,既不愿意瞞著她,亦不愿意讓她傷心難過,索性只當做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扯動了肩胛,有些疼,卻面不改色的依舊步履如常。衛和晏看著他的背影,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上面的劃痕微微有些刺痛。
他哪里知道小公主這樣生氣,連他都遷怒了。
淳兒回去時候,蕭華予神色已經如常,將淳兒帶在身邊,安了小凳子給她坐,也不在意她是不是會說話,只是叫了她一聲“淳兒。”
淳兒眼眸清澈的點了點頭,全然一派乖巧模樣。她也是知道這個女子是個好人,對她溫柔又和善,不像方才她給上藥的那個人,雖然當初是他救了自己,可她總是害怕,那人兇巴巴的。
只聽見蕭華予繼續又說道“方才那個男孩子啊,他是個好人,只是他心里太難過了,所以將自己裹上一層外殼,又做了錯事。淳兒不要怕他好不好以后要對他好一點好不好?他好可憐的。”
似是喃喃自語,卻又是專注看著淳兒眼眸鄭重說的。
淳兒似懂非懂的點頭,蕭華予說什么,她就信什么的。
蕭華予點了點她小巧的鼻頭,有些難過的笑了。
隔天她依舊如常的邀請了些世家夫人入宮,幾乎家家都是送了妃嬪進先帝后宮的世家。
昭寧宮內一時讓環佩玲瑯,金釵玉簪,華服美繡,脂粉香熏都占滿了,難得熱鬧起來。
她們面容姣好,舉止端莊,談吐有節,個個都是一副大氣端莊又沉穩和氣的模樣。只是私下里有什么齟齬也不得而知。
“陳夫人今日衣裳的料子格外鮮艷呢,可真是好看,襯得人都年輕幾分。不似我,再是撐不起這鮮嫩的顏色了。”李夫人笑容和煦真誠的與對面身著妃色馬面裙的婦人道,聲音輕柔。
她上身一件琥珀色繡卷云紋廣袖交領夾襖,下身配著紫檀色牡丹馬面裙,每道褶皺都打理的恰到好處。端莊大氣,盡顯世家夫人的氣魄。
旁人都捧著茶盞事不關己的看好戲,李夫人與陳夫人素來不和,方才表明上看著是夸贊衣服顏色鮮嫩,實則明褒暗貶,說她裝嫩又輕佻,一大把年紀穿艷色衣裳。
陳夫人眼睛一瞇,動作優雅的放了茶盞,理了理衣袖“倒是叫李夫人見笑了,只是我家大人素日說我這一件好看。今日殿下又說是小宴不必拘束,我便穿了這一身過來,多少顏色輕快些,顯得氣氛也不沉悶。”
李夫人臉上一白,誰人不知她與她家大人不和睦,險些鬧到和離地步,這賤蹄子是在她面前秀鶼鰈情深呢!還敢拿長公主壓她!
這一來一往多次,最后是內侍通報長公主駕到,方才讓兩個人斂了鋒芒,二人這才想起來進宮是做什么的。
長公主名義上說是小聚,但私下里誰又不知道,是打算放了那些吃白食的太妃出宮去。
可是在宮里吃白食總好過回家吃白食,那些太妃在宮內被養叼了,非錦衣玉食不能過活,誰又愿意去花大筆的銀錢養這沒用的太妃去
何況一個不慎就撈不著好,還要被按上苛待先帝太妃的罪名,他們可不愿意擔著。可長公主若執意如此,她們只能盡力去阻攔,實在攔不住只能捏著鼻子認了。
第七十章
蕭華予原本是想委婉著與她們講的, 只是被蕭常瑞所作所為弄的心神煩亂,即便是再面上裝作平靜,心里也沒原本的坦然, 沒法子與這些滿肚子彎彎繞繞的夫人們打太極。
她直接就切入了正題, 手搭在扶手上, 有一搭沒一搭的劃拉著, 面色說不上好看,也說不上難看“本宮今日請諸位夫人前來, 不單單是小聚,想來以諸位的夫人聰慧,定然心里也有數。 ”
她不繼續開口,沒人敢接話,夫人們只是面面相覷, 又恭敬的微微垂下頭。若長公主旁敲側擊她們尚且能裝作聽不懂,但這都單刀直入了, 一會兒定然是要直接給個表示的。
“西宮的太妃們正是大好的年華,女子的青春消耗不起,又難再重來,依照本宮與陛下的意思是將她們送還本家, 嫁娶自由。”
蕭華予看著底下原本夫人們完美無瑕的面具上裂開一道驚詫的口子, 唇角微微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愿意再尋良配的,由宮內掏嫁妝,若是不愿意再嫁的,宮內也會照常撥去份例。諸位夫人無需擔心后續花費, 用不著你們府中掏錢就是了。”
此言一出, 教底下的夫人們都鬧了個大紅臉,忙的有人解釋“臣婦怎會吝嗇些死物花銷, 只是怕有所怠慢太妃,況且,太妃再嫁有損皇家顏面……”聲音卻在蕭華予清凌凌的目光里越來越小。
“本宮與陛下都不擔心皇家的顏面,你們又瞎操的哪門子心?還是你們擔心的是自家的顏面?”
蕭華予看著下首夫人躲閃的眼神,冷哼一聲“你們自家的臉面再金貴還金貴得過皇家顏面?”
這一句話徹底堵死了那些夫人想要說出的冠冕堂皇的話,皇家都不在意顏面還掏錢給這些太妃再嫁,她們能說得出什么話。
按照常理,出嫁從夫,這些太妃就算是皇家的人,何去何從都是皇家做決定,就是現在讓她們給先帝殉葬都使得,沒個反對的,何況是再嫁呢。
陳夫人眼珠一轉,上前一步屈膝行禮,聲音輕緩道“不瞞殿下,若說起這事,陳家是雙手贊同的。”她捏著帕子擦了擦眼角,有些哽咽道
“殿下有所不知,宮內的陳太嬪,雙十年華,是臣婦的小姑子,原本與劉家的小將軍情投意合,只是可惜那小將軍的母親是個勢力的,瞧不上我們陳家,后來陳太嬪便收了心思一心入宮侍奉先帝。
只是臣婦方才知道,那劉小將軍至今未娶,始終放不下,為的就是臣婦的小姑子,承蒙殿下垂憐。”
其他人見上首蕭華予贊許認同的目光都恨的揪了帕子,暗罵這個馬屁精,凈會見風使舵。
“若是成了,本宮便替二人保媒添妝,你們陳家只管去做就是了。”蕭華予明知這話真真假假,卻依舊贊許,也是為了表明自己的態度,是真心實意的。
西宮的太妃們心緒萬千,這深宮寂寂,像是個黃金造的籠子,看著奢靡,卻讓人心里都空蕩蕩的。她們想要逃開,卻不知怎么逃開,長公主愿意讓她們出宮,自然是不亞于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她們一邊期待著,又一邊忐忑。
十二月一日,大吉,除卻那些生育過的年長妃嬪自愿留在宮內,旁人都在這一日離了宮,她們的轎輦浩浩蕩蕩的從皇宮的西門太蒼門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