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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平帝笑了,“好,明日,你帶剩下的全部東南軍出發,去給朕把胡人殺光。”
趙世簡低頭回答,“臣遵旨。”
眾人心里明白,殺過了胡人,西北軍就要南下了。東南軍只有十二萬陸軍,與平老大廝殺過程中,折損近一萬,等和胡人交戰完畢,怕是剩不了多少。到時候,再遇到兵強馬壯的西北軍,怕是兇多吉少。
眾人心里又一陣嘆息,年輕有為的靖邊將軍,這個大景朝第一個文武雙進士,此次北征之后,怕是再難回來了。等西北軍到了京城,圣上自己怕是也難逃一死,這君臣二人,都要為國捐軀了。
王太師想到這里,立刻老淚縱橫,“圣上,圣上吶,老臣無能,愧對先帝!”
景平帝擦擦嘴角,勉強笑了一下,“先生不必難過,朕死得其所。朕愧對父皇,愧對天下子民。”
現場氣氛立刻變得低沉起來,景平帝已經視死如歸,君辱臣死,皇帝都要沒命了,大臣們內心也感到一陣陣羞愧。
趙世簡一直沒說話,他在猶豫,要不要交出火器。皇帝還是更信任英國宮,把守衛皇城的任務交給他,讓自己去打仗。
一旦交出火器,皇帝定然不放心自己獨自帶著軍隊和火器在外,征北之戰怕是要換統帥,自己也難逃私自藏匿火器的罪責。但若不交出去,戰爭中一旦使用,也藏不住。
他想了想,忽然開口,“圣上,臣有一所求。”
景平帝看向他,“愛卿盡管說。”
趙世簡道,“臣請帶上犬子,一起上戰場。”
景平帝驚愕地看向他,“慶哥兒才多大?他上戰場能干什么?”
眾人也覺得奇怪,你自己去了,十有□□都回不來了,白折損一個兒子干什么,又是嫡長子,趕緊讓他隱姓埋名逃命去吧,等龐家一旦入了京城,賢妃一黨,怕是一個都活不了。
趙世簡道,“臣此去,若能生還,他跟著臣一起去,見一見戰場廝殺,見一見百姓流離之苦,多些血性,再多些對百姓的憐憫之心,總不是壞事。臣若不能生還,他留在京城,早晚也難逃一死。與其窩窩囊囊的死,不如跟著臣到戰場上,多殺幾個胡人,也算死得其所。”
景平帝忽然擊掌大笑,“好,好,好,朕欽點的文武雙進士,果然沒有讓朕失望。”
說完,他對內侍道,“去,把西五所慶哥兒叫過來,見見他爹。”慶哥兒近來一直跟著四皇子住在宮里,四皇子擔心外頭不安全,一直沒讓他回去。
慶哥兒很快就跟著內侍來了,他還沒來得及給皇帝請安,就一頭扎進趙世簡懷里,一聲聲呼喚,“阿爹,阿爹。”
父子相見,彼此都紅了眼眶,眾人看得也鼻頭發酸,這一對父子,愿他們能平安歸來。
趙世簡拍拍慶哥兒的后背,“去給圣上請安。”
慶哥兒這才想到自己失禮了,忙按照平常的規矩給景平帝請安。
景平帝笑了,“安之,這幾年,朕替你把慶哥兒照顧的還可以吧?你看他如今,出去往那里一站,身上的氣勢比哪個皇子也不差的。”
趙世簡忙抱拳,“臣謝過圣上恩典。”
景平帝接著說道,“慶哥兒,你阿爹說帶你上戰場,你想去嗎?”
慶哥兒立即毫不猶豫地回道,“我想去。”
景平帝笑了,“你想去就去吧,多見識見識也好,等回來了,把你的見識說給老四聽。”
慶哥兒忙道好。
吩咐完了事情,景平帝擺擺手,“都去吧,朕歇息一會。”
眾人魚貫而出。
趙世簡與大家打過招呼后,帶著慶哥兒直奔軍營。
父子兩個策馬狂奔,慶哥兒拍馬跟在父親身邊,十二歲的慶哥兒內心又激動又驕傲。這是他的阿爹,阿爹又要去打仗了,我也可以跟著阿爹一起上戰場,去殺胡人。
到了軍營后,趙世簡一邊走一邊吩咐,“唐副將,即刻去京郊,把趙家、李家所有人帶往福建,還有京城里方家人、肖家人和趙家親近族人都帶上,遠一些的旁支,愿意跟著的就跟著,不愿意跟著的,各家發放銀兩,讓他們各自逃命去。”
唐副將猶豫道,“將軍,末將走了,您這邊。”
趙世簡說道,“你只管去,把人帶到福建后,即刻帶上夫人和二公子,坐我的私船,到旁邊的島嶼上躲一躲,那里會有人接應。”
唐副將低頭抱拳,“末將遵命。”
有唐副將在,趙世簡不用擔心家里人撤退的事情。都這個時候了,京城滿朝文武都以為他再也回不來了,他此時把家人撤走,旁人最多心里嘆息一聲,趕緊逃命去吧,等龐家人來了,滿朝文武只要愿意投降,還能繼續做官,但賢妃一黨就算投降,怕也是難逃一死。
等他的火器一問世,京城這邊立刻就會知道,若不把家人撤走,到時候他就被動了。
龐敬淵這個局,把景平帝困進去了,趙世簡何嘗不也是被困進去了。火器不問世,百姓被屠戮,這是他不愿意看到的;火器一問世,他立刻就站到了景平帝的對立面。
你有火器,為何不早點呈現上來。但早些呈現上來,此次征北的功勞,就要落到別人頭上去了,他還要落下個私自研發火器的罪名。
這個坑,他必須跳,但他跳之前要給自己想好退路。京城這一大家子,是他的軟肋,把人都撤走了,他就可以放開手腳去做了。
第二天,趙世簡帶著東南軍向北出發。那邊,唐副將帶著李家人、趙家人、肖家人和方家人即刻前往福建。
趙世簡走之前,做了兩件事。一是立刻讓戶部給東南軍將士每人發放一件厚棉襖,東南軍長期在南方,若不做好御寒措施,怕是無法適應北方天氣。第二件事,就是把龐大郎帶上。這個已經被父親和家族拋棄的少年,心如死灰,木呆呆地跟著軍隊走。
慶哥兒惺惺相惜,二人雖說因為家族立場問題,平日不大說話,但同為質子,如何不同情他的處境。慶哥兒見他可憐,一路上讓人好生服侍他。
龐大郎頭一天見到慶哥兒時,笑了一聲,“趙公子,你有個好父親。”
慶哥兒不知道要如何安慰他,“龐公子,愿你來生,平安喜樂。”
龐大郎眼神空洞,看向北方,“是啊,來生,愿我不再出生于豪門。哪怕長于鄉野,父母團聚,兄弟友愛,有三五畝田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多好啊。”
慶哥兒拍拍他的肩膀,吩咐旁邊人,“好生伺候厐公子。”說完,他轉身就走了。
往北去了還沒三天,趙世簡迎頭就遇上了胡人。
一路上毫無阻攔的砍殺,讓胡人自滿到自以為自己天下無敵,中原人都是軟弱的兩腳羊,隨意就能占領大片城池,很快,他們就可以把整個大景朝納入自己的版圖,把這里變成牧場,中原人都變成他們的奴隸。成群的牛羊在這里奔跑,他們的族人,再也不用遷徙了。
然而,美夢才剛做了不到一半,他們立刻遭到了一頓猛烈的捶打。
胡人驕傲地陳兵在對面,派人來說,只要立刻投降,帶路去京城,留你一條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