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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們吃了這全素宴,體會一下百姓的日子。體會過了,給災民們捐些米糧。既是我發起的,我帶個頭,我家這宅子,作價一萬五千兩賣了,我一分不留,全部捐出去。還有我賣首飾和我的私房銀子兩千兩,我家將軍昨兒給我湊了個整,今兒,我統共捐兩萬兩。另外,還有粗麻布棉襖三百件,粗糧和陳米兩千斤。”
說完,她看向巡撫太太和總督太太,“我年輕,沒什么見識,說的顛三倒四的,要是哪里說的不對,還請二位夫人幫我描補描補。”
總督原是管軍權的,但有趙世簡在,福建的總督就是個空架子,故而總督太太一向話不多,事事以巡撫夫人為先。
巡撫夫人馮夫人看了李姝一眼,擦了擦眼淚,笑道,“趙夫人果真慈悲心腸,把自己的首飾都賣了。既是要捐款,咱們就得有個章程,找幾個威望重的,一起管賬,讓這銀子能全部用到災民頭上。”
總督夫人也點頭,“是該這樣,把賬管好了,善事才能真做到災民頭上。”
李姝就等著她二人說這話呢,“那我在這里厚著臉皮請夫人做這個總理了,我給你們打下手。不怕你們笑話我,我小戶人家出生,小時候摸過算盤珠子,詩詞歌賦比不得諸位大家閨秀,算起帳來,不是我吹牛,積年的帳房老先生也沒幾個比得上我的。”
呂氏在一邊打趣,“哎呦,這還不叫吹牛,那什么樣的才叫吹牛呢?”
眾人都哈哈大笑了起來。
馮夫人又說道,“既然趙夫人看得起我老婆子,我就厚著臉皮來做這個總理,再請總督夫人和福州府太太一起監理。等會兒大伙兒把要捐的銀子數量登記一下,事后再送銀子過來。趙夫人讓人一式寫四份,咱們四個一人一份,諸位在坐的夫人太太們,誰想查賬,隨時可以來。”
李姝跟大家說道,“我這宅子已經賣出去了,過一陣子,我又要回泉州去了。這邊的事情,還是要多勞煩諸位。”
說笑之間,李姝讓丫鬟拿來了紙筆,諸位夫人太太們都寫了自己的捐款金額,等宴席結束,再派家里人送銀子過來。
全素宴確實不好吃,夫人太太們日常本就吃的少,今兒都隨意動了兩筷子,然后都放下了。
李姝是東道主,也不好餓著大家,全素宴席就是個幌子,她又上了許多點心果子,讓大家再墊一墊。
等大伙兒都走了,李姝略微看了一眼,嚯,收獲頗豐,十幾萬兩,特別是那兩三個富商家的太太,出手真大方,比自己還多。
那邊,趙世簡和馮大人幾個收獲也不少,官員和富商們總不好比夫人太太們捐的還少。趙世簡不想打眼,只出了三萬兩。各路官員見這三大巨頭慷慨解囊,都紛紛掏腰包。零零總總加起來,有女眷這邊的兩倍之多。
京城那邊,平家人聽說后,又暗罵趙世簡奸猾。我們在京城里難道沒出力?就你兩口子知道顯擺!
趙世簡和李姝不管京城里平家人和龐家人如何罵自己,搞完了募捐,兩口子深藏功與名,又回泉州去了。至于后面怎么立功德碑的事情,就讓巡撫馮老大人去操心吧。
明處的事情做完了,暗處,趙世簡讓心腹之人喬裝成富商,深入災區腹地,就地高價從一些大糧商手里買糧,立即熬粥給百姓喝。
他們在每個地方待幾天就走,走之前,找當地德高望重的耆老做見證,把剩下的糧食交給他們,讓他們繼續施粥。換個地方后,如法炮制。那些想打聽消息的,還沒等伸手,人就走了。
中原幾個省份都遭了災,等把災區轉完,趙世簡手里的百萬兩銀子花了個精光。銀子花光后,他頓時覺得渾身輕松。
夜里,兩口子在房里說私房話。
李姝笑話道,“官人,從此以后,我們又要勒緊褲腰帶過日子了。”
趙世簡哈哈笑了,“娘子又要跟著我受苦了,我如今又精窮了,給娘子打對金鐲子的錢都沒有了。”
李姝摸摸他的臉,“官人莫急,我還有年俸銀子,明兒給官人裁一身新衣裳。”
說笑完了,李姝又道,“可惜我不懂莊稼,幫不了災民們的忙。”
趙世簡撓頭,他上輩子也沒種過田啊,他對稼薔之事也是一竅不通,什么套種間作,他連概念都搞不清楚。
“且先這樣吧,等這回災民都安置好了,咱們再想想辦法,莊稼的產量可不好提啊,這里又沒有化肥。”
李姝點點頭,“官人,做了好事,人心里果然高興。”
趙世簡攤在床上,“是啊,銀子沒了,我心里反倒輕松了,不該是自己的東西,留著身上都難受。就算這真是場夢,也是個好夢。”
李姝笑了,夫妻二人一起睡下了。
第103章 暗潮涌風聲漸緊
等入了秋, 中原地區終于開始下雨, 田里、地里終于都喝飽了水。留在災區的災民們,在第一場大雨來臨之時, 激動的沖進雨里,再次跪倒在地上, 一邊給老天爺磕頭, 一邊痛哭,“老天爺啊, 您終于睜開了眼啊!”
除了叫老天爺, 饑腸轆轆的災民們, 也不知道再如何表達自己的心酸和痛苦。
外地幸存的災民們聽說家鄉開始下雨后,停止了前行,帶著家里還活著的家人, 開始往家鄉進發。
在外流浪, 他們如同喪家之犬, 被趕來趕去。能討到的, 都是一些餿飯。身子差一些的,早就死了。剩下的一些壯實的,經過這大半年的折磨, 也都奄奄一息。但聽說家鄉旱情結束,他們再次迸發出生的希望,扶老攜幼,憑著兩條腿,一路討飯一路奔波, 一步步返回故里。趕得早的話,還能種上冬小麥。
景平帝今年帶著整個皇室成員節衣縮食,他自己每頓飯不許超過八個菜,龍袍破了都是找巧手的宮女補一補再穿。除了皇太后,后宮一干嬪妃們,許久都沒有打新釵環了,以前姹紫嫣紅花紅柳綠的后宮美人們,如今大多都穿著淡藍、月白這些素凈的顏色,連料子用的也不再是那種動輒千金的好料子。誰敢整日講吃穿,就等著被冷落吧。
在景平帝的帶頭下,百官們也開始節儉度日。原來一些揮金如土的豪門子弟,如今都收斂了很多。特別是慶哥兒,原來趙世簡手里寬裕,緊著他花,他一向手里散漫的很。如今趙世簡把自己身上的銀子花干凈了,一時半會的,剩下的私船掙的收益還沒攏到手,給慶哥兒的錢就少了許多,況且,他原在京城一干貴公子中就是個闊綽的,比較打眼,賢妃勒令他再不許大手大腳。
慶哥兒被親爹斷了巨額零花錢,每個月開始從趙書良手里領個十兩八兩的月錢,頭幾個月他不大習慣,好在他手里積蓄不少,在賢妃的耳提面命之下,那些不必要的拋費慢慢都戒了,他漸漸也能習慣。
他自家少花錢倒無所謂,反正他吃穿不是在家里就是在宮里,筆墨紙硯都給他備得好好的。如今宮里哪個宮人和內侍也不敢像以前那樣,不給打賞就不好好辦差,他的開支也一下子降了下來。
最讓慶哥兒頭疼的是他的慈恩堂每個月需要一大筆開支啊,學生們每天吃喝、筆墨紙硯,先生們的束脩,月考獎勵,一個月至少也得二三十兩銀子,他的零花錢全部填進去都不夠。他能有多少積蓄呢,怕是也撐不了太久。
慶哥兒抓耳撓腮,跟四皇子訴苦。
“表哥,慈恩堂快要辦不下去了。”
四皇子十一歲了,行事越發穩重,也更加惜字如金,“你先撐一撐,以后每個月我也給你添一些,學生們的飯食不能克扣。”
慶哥兒點點頭,“我知道了。”
許多事情,慶哥兒不知道,但四皇子知道。三姨夫的走私船掙了許多銀子,但去年并未往京城里多送,還是如往常一般。賢妃從來不瞞著兒子這些事情,既然要爭,就不能稀里糊涂的,要知道自己手里有哪些籌碼,籌碼怎么用也要心里清楚。她們母子能依仗的人里,最重要的就是嚴大人和三姨夫。
四皇子原來覺得三姨夫可能有私心,但近來趙世簡把賑災的事情遠遠本本告訴了嚴文凱。嚴文凱等人覺得有些可惜,這么多銀子沒了,且又沒得個美名。
四皇子心里想得完全不一樣,三姨夫舍得銀錢,不要美名,這是心里裝了百姓,這樣的人,才值得君王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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