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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氏是宗婦,站出來說話:“親家太太,你失了女兒,心里難過,咱們都理解。但我們家失了個好兒媳,難道心里就不難過?英娘是這一枝的長房長媳,家里誰不看中她?何曾有苛待之說。再說了,我這老嫂子家里,幫傭一大群,吃穿不愁,需要刻薄孩子?”
說罷,她又看向鄭氏道:“方哥兒媳婦,英娘沒了,誰不難過呢。親家母只會比你更心痛,她說兩句,咱們受著也就罷了,怎能在靈堂上這樣拉扯。你現下不好受,等明兒你好了些,定要給親家母陪個不是。”
鄭氏坐在地上,散亂著頭發,一邊哭一邊說道:“自官人沒了,我一個人日夜苦熬,把大郎拉扯大。好容易盼著他有了差事,娶了親,眼見著他要當爹了,我不知多高興。我小心翼翼伺候著英娘,她生孩子疼了幾天幾夜,我陪著熬了幾天幾夜。就算她生的是個丫頭,我也是喜歡的。這家里的丫頭,哪個不是寶貝?哪知她一聲不吭地就走了,留下個奶娃娃給我,這是在挖我的心??!官人吶,你何不把我一起帶走啊……”
鄭氏哭的凄慘,聽得一眾婦人都跟著抹眼淚。
胡氏兩個兒媳見婆母挨打,原要上來幫忙,聽鄭氏這樣哭,又不好上前。
胡氏的男人沉默了半晌,對他家婆娘道:“起來,等孩子的后事辦了再說?!?
鄭氏本就熬了幾天幾夜沒睡,又鬧了一場,累的精疲力盡。肖氏和族里一位婦人一起,扶著她回房歇著去了。
王氏親自扶起了胡氏,吩咐劉婆子給她打盆熱水,讓胡氏兩個兒媳婦把她收拾一下。
就在此時,李家請的道人到了,喪事才正兒八經地開始辦了起來。
小娃娃剛又喝了一遍奶,正睡得安穩。張氏愛憐地看著她,想了半晌道:“你就叫瑞娘吧,生而失母,希望你以后能平平安安,吉祥如意。”
王氏道:“老嫂子心慈,這孩子是個可憐的,出生就沒了阿娘。又是個有運道的,有老嫂子和方哥兒媳婦疼她?!?
那邊廂,胡氏兩個兒媳婦正在嘀咕:“妹妹沒了,就留下個丫頭片子,這嫁妝總不能便宜了李家吧?!?
“可不就是,好好的人,到他家還沒兩年呢就沒了。照理說,阿娘生了五個,個個順利,妹妹就算像阿娘一半,也不至于過不去這個坎。”
“你可別說了,人都沒了,還是想想以后吧?!?
“哎喲,我算什么呢,這事兒,還不是看阿娘的?!?
夜里,李姝在床上睡不著。英娘的死對她的震撼太大了,死亡第一次離她如此近。她以后會不會遇到這樣的事兒?
想了半天,李姝迷迷糊糊睡著了,睡著前她還在轉一個念頭,生孩子太苦了,以后還是少生兩個吧。
作者有話要說: 本來是明天的,不小心點錯發出來了,啊啊啊啊~
第39章 爭嫁妝撫育嬰孩
李家人按照規矩辦過了英娘的后事, 該有的體面, 一樣沒少她的的。胡氏一家人一直盯著,從棺木材質、席面規格、陪葬品類別,樣樣都不能差了。李家也不預備在這上面落口舌, 稱出了足足的銀子, 采買時帶著英娘的兄長,樣樣撿好的買。
忙忙碌碌了幾天,英娘被體面地送出去了。李氏族人也陸陸續續走了,只剩胡氏一家人還留在李家。鄭氏精神好了些,但人變的有些陰郁。
她抱著瑞娘冷笑道:“我還不知道她,左不過是想著英娘的嫁妝。都給她, 以后就當瑞娘外家都死絕了?!?
胡氏雖然想要嫁妝,但英娘也是她的女兒, 現在年紀輕輕的就死了,她心里未嘗不悲痛。然而, 兒子媳婦們像豺狼一樣盯在后面,她根本沒時間去傷心女兒的早逝。
瑞娘她也抱過, 抱著孩子的時候,胡氏忍不住心想,要是女兒好好活著該多好,這要是個男娃多好,要是李家二房也答應了親事該多好。她兩個女兒把持住李家第三代中饋,她還愁什么呢,她哪里還需要去討好兒子兒媳。
可是啊, 世事總是這樣不如人意。女兒沒了,只留下個丫頭。過個一兩年,李家必然要娶新人。到時候,這個小可憐還不知道能不能活命。也罷,與其把嫁妝留給后面人,還不如她帶回去給英娘的兄弟姐妹們。
第二日一早,胡氏吃過早飯,留在正堂和張氏說話。
“親家老太太,英娘沒了,也沒留下個正經骨血,英娘的嫁妝,您看我們可能帶回去做個念想?”
張氏半晌沒說話,鄭氏冷笑:“瑞娘才死了親娘,你又要咒她了,她難道不是英娘生的?”
胡氏的二兒媳幫腔:“六姑媽,瑞娘不過是個丫頭,哪里能算正經后人?!?
鄭氏繼續冷笑,不說話。
張氏想了想,英娘那點子嫁妝,李家也不是一定要死扣著不放。只是,今兒給了她嫁妝,明兒不知道這一家子人又要打什么主意了。但不給她,以后三天兩頭上門,家里還過不過日子了。
張氏道:“這嫁妝你們拉回去了,以后又是個什么說法?瑞娘難道不要外家了?”
鄭大郎說道:“瑞娘愿意來,我們做舅舅的,雖然窮了些,管口飯還是沒問題的。就是承祖表弟,以后難道不是我娃的姑父?”
鄭氏譏諷道:“嫁妝都要拉走了,以后還要靠著親戚的名分打秋風?我大郎難道是冤大頭?合該欠你們的?我告訴你們,嫁妝你們可以拉走,拉走了以后就不要在上我李家門了!瑞娘有我們李家,還怕虧了她?你們可別來充什么好舅舅了,想把她稱斤賣了的,頭一個就是你們!”
鄭二郎接口道:“姑媽說的甚話?好歹是親戚呢!哪能再不上門呢!就是三郎娶親,我們也要請姑媽和表弟的?!?
鄭氏氣的直罵:“親戚?呸,別不要臉了。當初我李家下了多少聘禮?把英娘的嫁妝拿出來數一數,你們克扣下了多少?你娶老婆的錢是從里面克扣出來的吧?怎么,把這嫁妝拉回去賣了,你再娶個小老婆?還是給你親爹再娶個小娘?不急,你還有個妹妹呢,何愁輪不到你!”
張氏見鄭氏罵的不好聽,忙制止她:“老大媳婦,你去歇著吧。左不過是那點子東西,何苦來,我手里還有些棺材本,明兒補貼些給大郎?!?
鄭氏道:“阿娘,媳婦哪里是為了這點子嫁妝。媳婦是為英娘叫屈呢,她才死了幾天。瑞娘這樣小,這起子豺狼,不問一句瑞娘以后的日子怎么過,就惦記著搶瑞娘的東西。那是英娘留給她閨女的,她要是知道了她掙命生下的閨女被你們這樣對待,半夜變鬼也要吃了你們。”
鄭氏說完,抱著孩子去了東廂房。
胡氏忽然哭了起來,“我能怎么辦啊?老天爺,你咋不要了我的命?一個個都這樣逼我啊,都說多子多福,我這是造了什么孽啊?!?
胡氏的男人忽然開口了,“回去吧?!边@個沉默的男人不怎么說話,但他一張口,家里人都不敢吱聲了。
英娘娘家人都走了,嫁妝到了還是沒拉走。鄭氏心里總算平了一口氣,親娘死了,嫁妝難道不留給孩子?小瑞娘多可憐啊,能多一份嫁妝總是好的。
鄭氏親自查看了英娘的嫁妝,為表公正,她拉上了肖氏和李姝。英娘上過身的衣服都燒給她了,有幾件沒上身的新衣服,鄭氏挑了放一邊。另外有幾匹布匹,留著給瑞娘做衣服。大件家具,給大郎繼續用。鄭氏把家具和布匹折算成銀子,再加上英娘的金銀首飾,合在一起,讓李姝寫了單子,一式三份,鄭氏自己保管一份,張氏一份,肖氏一份,算是給瑞娘留的嫁妝。
東西還由鄭氏保管,以后瑞娘大了,除了家里給的嫁妝,這是她另外的一份。
肖氏道:“大嫂做的很公正,提前算清楚,以后誰也沒話說?!毙な险f的含糊,但鄭氏心里清楚。以后大郎還要續弦的,不提前算清楚,這也是上百兩銀子的東西,誰能保證以后的后娘不動心呢。
張氏也點頭:“老大媳婦,你這才是做婆母的樣子。這樣算清楚,對瑞娘,對她以后的后娘,都是好事。你看豆娘,就是沒個明白的阿奶主事,被后娘折騰成那樣。不過,大郎再娶親,不能只看女娘好不好,還要看家里人?!?
鄭氏點頭應了:“阿娘說的是,結親結親,可不是兩個孩子之間的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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