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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氏道：“選秀可不是說著玩的，萬一選上了，入了宮，從此生死由不得自己。”

豆娘抬頭道：“阿娘，我命硬，不怕。”

肖氏忙嗔她：“胡說，你命哪里硬了，我們不都好好的。”

豆娘再次道：“阿娘，我愿意去參加選秀。女兒就算不去，又能說個什么好人家呢？要么挑剔女兒長相，要么嫌棄女兒年紀(jì)大，還有嫌棄女兒訂過親。”

豆娘遲疑了一下：“同樣是被挑件，女兒還不如讓更好的人家挑揀。”

李家人都不作聲了，豆娘說的沒錯，近來給她說親的，都是些歪瓜裂棗，還挑挑撿撿的。連她長得好，在一些碎嘴婆子嘴里，都是缺點(diǎn)。

李穆川問豆娘：“你想好了？若是選中，宮里斗爭厲害，咱們家小門小戶，可幫不上你的忙。”

豆娘道：“女兒也不求大富大貴，只想去個不被人挑揀的地方。女兒去了，只安分守己，不去妄想別的。”

李穆川看向李泗新：“不知阿爹是何想法？”

李泗新道：“我老了，不想管這些，你是一家之主，你拿主意吧。”

李穆川俯首道：“兒子聽阿爹的。”說完，他看向豆娘：“你愿意與去參選，家里不攔著你，只一樣，不論選上選不上，家里都是你的依靠。”

豆娘磕了個頭：“多謝阿爺阿奶、多謝阿爹阿娘。”

第二日，李穆川就去衙門把豆娘的名字報上去了。

去參選，不能一點(diǎn)準(zhǔn)備沒有。李家沒有豪門顯貴的親戚，無從找宮里出身的教養(yǎng)嬤嬤。李穆川向新任京兆府尹俞大人借了個家里的教養(yǎng)嬤嬤，來教家里女兒們規(guī)矩。

俞大人出身世家，家里最不缺教養(yǎng)嬤嬤之流。李穆川一向勤于公務(wù)，又肯聽話，這點(diǎn)子小事情，他哪里不幫手。

俞大人回家后，立即讓夫人從家里選了個專門教規(guī)矩的嬤嬤去李家。特意交代不要那種勢利眼，沒得惡心壞了下屬親眷。

李姝這輩子長到快10歲了，從來沒有正經(jīng)學(xué)過大家閨秀的儀容規(guī)矩。李家原不過是小吏之家，沒想過讓她學(xué)那些。現(xiàn)豆娘去參選，規(guī)矩是最重要的，余下兩個妹妹，能多學(xué)些，總不是壞處。

來的嬤嬤姓古，人如其姓，相當(dāng)?shù)墓虐濉＝忝萌龔淖P起居到言行舉止，被古嬤嬤挑剔的體無完膚。

古嬤嬤主抓的培訓(xùn)對象是豆娘，好在豆娘能吃苦，耐性和毅力都不差，她缺的，就是有人指教。

古嬤嬤見到豆娘后，心里也暗自驚嘆，沒想到李家誤打誤撞，倒是撿到棵好苗子。這小娘子容貌出眾，不爭不搶，會看眉眼高低，若能的選，說不得是個有造化的。古嬤嬤也想給自己打出好口碑，故而教的異常用心。

李家為表示對古嬤嬤的敬意，特意把西耳房里的織布機(jī)什么的收拾干凈，放入一張新床，床單被褥全是新的。把一向不多言多語的閔婆子分給古嬤嬤，又從外面請個女幫傭給家里人使。

張氏每日親自過問古嬤嬤的飯食，一再跟古嬤嬤道：“家里減薄，還請嬤嬤不要見怪。”

古嬤嬤哪里會在意這些，“謝老太太關(guān)心，這就很好了。老太太并兩位太太的誠心，我哪里能不知道呢。心意足，哪怕一天只喝碗水，我也是高興的。再說了，老太太每日備的飯食，有肉有菜的，我不過是個教習(xí)，等得貴府這樣對待，哪里還有不知足的。”

張氏笑道：“嬤嬤是個有胸襟有見識的人，我就是想教也教不了她們什么。不說中選不中選的話，能跟著嬤嬤多學(xué)些規(guī)矩，也是她們的造化。”

自由慣了的人最怕約束了，剛開始幾天，李姝學(xué)的苦不堪言。好在她只是個陪練，只要大面上過得去，古嬤嬤也就放放手。

古嬤嬤打聽了李家兩位女娘的親事，聽說李家二女說的小吏之家，就特意教導(dǎo)麗娘一些管理家務(wù)事的經(jīng)驗，還有小官之家往來的規(guī)矩。李姝雖未說親，古嬤嬤人老成精，一眼就看出趙世簡是李家相看的三女婿。聽說是個讀書郎，縣試考得還可以。古嬤嬤又重點(diǎn)教導(dǎo)李姝一些讀書人喜愛的規(guī)矩，譬如送禮不能送錢，送書和字畫最好。

豆娘要學(xué)的就多了。古嬤嬤忖度她就算能中選，估計也是當(dāng)妾。因而教了她許多大戶人家妻妾相處的規(guī)矩，多次提點(diǎn)她，只要大婦不是那種刻薄狠毒的，做妾的，不要想著爬到正妻頭上，再得寵，也是個妾。著重是規(guī)矩，見到什么樣的貴人要行什么樣的禮，一樣都不能錯，否則自己死了不算，還要連累家里人。

豆娘一一記在心里。她已經(jīng)不在乎能不能的選，是不是當(dāng)妾，她只是想學(xué)更多的東西，讓自己變得無可挑剔。宮里貴人多，她這樣的出身，不求出彩，只求無過錯。

豆娘學(xué)得異常認(rèn)真，單論墩身行禮這一項，經(jīng)過十幾天的訓(xùn)練，她能堅持個把時辰，把李家其余人看得目瞪口呆。

古嬤嬤不住地點(diǎn)頭：“姐兒這樣就很好，若是被選上了，哪天不小心得罪了貴人，罰跪幾個時辰都是輕的。再說大戶人家的妾，天沒亮就要起身伺候主母和家主，刮風(fēng)下雨都要去，沒有好身體，到哪里都吃不住。”

張氏等人聽說后，暗自驚心，都說富貴人家日子好過，沒想到也這么不容易。

除了學(xué)規(guī)矩，古嬤嬤還讓肖氏給三姐妹備了些羊奶，每日讓姐妹三個喝一些，洗臉洗手都倒一些，家里粗活一概不許做了，嚴(yán)禁曬太陽。

日常吃食，古嬤嬤不讓三姐妹吃一些辛辣的，每日清淡飲食，肉不許多吃，蔥韭蒜有味道的也不吃，每日定量吃一碗黑芝麻胡，養(yǎng)頭發(fā)。

這樣保養(yǎng)了一些日子，豆娘愈發(fā)嬌美，兩個妹妹也比往日看著更漂亮一些。

就在李家三姐妹整日學(xué)規(guī)矩的時候，趙家夫婦也在談?wù)摾罴摇?

吳氏趁著孩子們不在，跟丈夫商議：“官人，二郎縣試也過了，咱們什么時候去李家提親。”

趙書良沉聲道：“你做主吧。”

吳氏有些擔(dān)憂地道：“李家大娘去參選了，也不知能不能選得上。要是選不上，家里有這樣大年齡未說親的姐姐，不知會不會影響李三娘的名聲。”

趙書良斜著眼看她：“咱家里難道是什么豪門貴族，還要兒媳婦家里樣樣都好？”

吳氏拍了丈夫一下：“我不過是白擔(dān)心，要是真成了親家，休戚相關(guān)。”

趙書良道：“不管選的上選不上，咱們二郎都要正經(jīng)走他的路子。你只看媳婦好不好，媳婦的姐姐，與咱們都多大干系呢。”

吳氏點(diǎn)頭應(yīng)了。

李家姐妹三個苦訓(xùn)了幾個月，很快到了參選的日子。出發(fā)前一日，肖氏把豆娘叫到房里說私房話。

肖氏摸了摸豆娘烏黑的頭發(fā)，溫聲道：“你來家里快兩年了，這兩年，我們不敢說對你多好，和你兩個妹妹總是一樣的對待。你前些年受過苦，我們既收養(yǎng)了你，總想著讓你少些凄苦。原想著給你說個好人家，沒想到因我的過錯，讓你遭受楊家這樣的委屈，是阿娘對不起你你。”

豆娘忙道：“這和阿娘沒有關(guān)系，女兒原來心里也是愿意的。造化弄人，豈是人力可為。阿爹阿娘待我很好，自我親阿娘過世，再也沒有旁人對我這樣好了。妹妹們也很好，我們在一起，整日都高興著呢。”她一邊說一邊把頭靠在肖氏身上。

肖氏又道：“能讓你過幾天快活日子，就不負(fù)我當(dāng)初把你帶回來的初心了。以后的路就要靠你自己了，你記住，萬事莫要逞強(qiáng)，不要妄想一些不屬于自己的東西。不過，別人欺到頭上，也不能悶不吭聲。”

豆娘點(diǎn)了點(diǎn)頭，“我記住了，阿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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