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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氏道:“官人自去衙門,我帶著孩子們先去。”
鄭氏笑道:“恭喜二弟妹娘家得了金孫!”
肖氏聽了,也笑道:“多謝大嫂!大嫂要不了多久也能得孫了!”說得鄭氏笑的見牙不見眼。
張氏看她妯娌二人和睦,心里歡喜,說道:“你二人別忙碌了,也坐下吃罷。天冷,一時飯涼了,吃了壞肚子。”
妯娌二人謝過婆母,并未客氣,也在麗娘身邊坐下一起吃了。
洗漱好的李姝進屋后,自己盛了一碗粥,毫不客氣地往李承志旁邊一坐,呼啦啦喝起粥來,用缺了一顆門牙的漏風嘴擠兌李承志:“三郎,等會去大舅家,你可別尿褲子啊!”
李承志登時氣急,大喊道:“二姐懶蟲,我要告訴二姑媽!”
屋里登時一陣大笑。
很快,一家子結束了早飯,李穆川看看天,帶上了雨具,出門前叮囑李承業:“今兒不用去讀書,也不要懈怠,路上把昨兒學的書溫習兩遍,晚上我要考你,若是背的不好,可要仔細你的皮!”
“我知道了,阿爹”。
“路上多看顧你阿娘和弟弟妹妹,去你大舅家要守禮。今兒那邊忙亂,你也不小了,跟著你大舅二舅和表兄們一起張羅事情。”
“知道了,阿爹”,十二歲的李承業身高都快趕上父親了,不得不再次低頭回應。一大早被阿爹啰嗦,一會姝娘又要笑話他在阿爹面前像個避貓鼠了。
李穆川點點頭,自去衙門了。
天大亮后,肖氏辭別公婆,帶著兩子兩女和一應賀禮,去往娘家。
臨行前,她檢查一下諸兒女的衣著。十二歲的李成業,半大小伙子了,穿著一身青色長衫,頗有風姿。麗娘自不用說,唇紅齒白,烏發松松挽個小髻,戴一朵紅色絹花,通身一條淺紅棉袍,即使衣衫素凈,也難掩好顏色。李承志還小呢,因是去喝喜酒,自是穿得一身紅,像個年畫娃娃。
李姝還穿著棉襖罩子,肖氏皺了皺眉道:“姝娘把罩子脫了吧,換上前兒新作的裙襖。”李姝只得換了衣裳,然后隨大家一起出門。
出了楊柳胡同,肖氏打發李二郎去街邊尋了常叫的一輛騾車,付了車馬費,登上了騾車。
騾車只有簡單的遮擋,冷風還是往車里灌。肖氏摟緊三郎,麗娘和李姝依偎在一起。只有十二歲的李承業認為自己大了,是個男子漢,主動坐到靠門口的地方,給阿娘和弟弟妹妹們擋風。
車上,李姝問肖氏,“阿娘,去外婆家又不遠,走去就是了,為甚還要坐車費錢。”
肖氏想了想,還是告訴孩子們實話:“要過年了,街上人多車多,保不齊有拐子,你和三郎還小呢,怕拐子們打主意。再者……”
肖氏瞥了一眼容貌秀麗的麗娘,繼續說道:“你姐姐也大了,不能老去街面和人擠。”
小三郎忽然拍手大喊:“大姐要找婆家咯,大姐要找婆家咯!”驚得麗娘立刻去捂他的嘴巴。
聽到這里,李姝頓時在心里嘆氣,麗娘才十歲啊,十歲,小學未畢業的年齡,就要說婆家了。她已經七周歲半了,很快就要輪到她了。這讓后世30歲才結婚生娃的李姝如何能接受。
是的,李姝不是本土人。她本來愉快地享受著悠閑的退休生活,兒子在外地成家了,有妻有子,孫子大了,不用她帶了,她和老伴一起回到小城市養老。
二十一世紀中葉,社會發達,李姝和老伴的晚年稱得上是無憂無慮。不幸的是,一向身體康健的老伴竟然比她先去。她一個人過了三兩年后,也患上重癥,病情惡化得快,她也不想治療,兒子拗不過她,只能保守治療。三兩個月后,她把剩下的資產全部留給兒子,帶著憧憬去和老伴團聚了。
等她再次醒來,老伴沒看到,卻發現自己變成了一個屎尿皆不能自主的小女嬰。她暈乎了好幾天,終于接受了事實。
好在,她也是經歷過生活洗禮的人,不怕這詭異的穿越之行。
一晃眼,七年半過去了,李姝從一個小嬰兒長成一枚小蘿莉。這期間,她用了個巧妙辦法保住了自己的名字。因上一世也姓李,抓周時,她故意抓了本書,李家人想為她取名書,后李穆川掉書袋,認為小女娘用書字太貴重,不若以姝代之,既文雅,又合了意境。
李姝的老心裝在稚嫩的身體里,居然毫無違和感,叫起比自己小幾十歲的肖氏為阿娘,也沒有打過盹。
這種重新成長一邊的感覺,實在太美妙,以前不記得的成長過程,現在可以重新體驗一遍。這幾年間,她還如同上一世退休了一樣,閑散度日。
好在李家有李穆川在衙門里,且李家祖籍京城,自有幾家好姻親都在衙門當差,家里雖不富裕,至少衣食無憂,等閑人家也不會欺負上門。
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這里女孩子不讓讀書就算了,成親還太早,十歲左右開始說親,一兩年后定親,再等兩三年來了月事,就可以嫁人生子了。
李姝看看自己細細的胳膊腿兒,暗自嘆氣,還有六七年的時間,這副豆芽菜身板真的可以長大到孕育生命嗎?想想就可怕。
李姝當閑人當了七年多,這輩子上有爹娘疼愛,下有溫柔嬌俏的小姐姐麗娘愛護,頗是悠閑。很快但麗娘很快就要嫁人了,自己也大了,李家長輩必然不會再允許她閑散度日,該學的德容言功都要開始學了。
李姝目前的狀態是,大字勉強認得幾個,還是零碎跟李承業學的,繁體字太麻煩了;女工不會,連個手絹都縫不好;廚藝看火候,她年齡小個子矮,柴火灶控制不好,只能勉強熬個粥,面糊糊都做不好,空有一肚子菜單。在這里的婚姻市場,她完全處于被人挑剔的劣勢地位。
李姝個人并不想再結婚,她時常想,自己臨終前想著老伴,然后來了這里,不知道是不是意念作用,也不知道老伴來了沒有。
他先走好幾年,會不會因為不同的空間里時間尺度不一樣,說不定他已經白發蒼蒼兒女成群,那自己就算找到他,又能怎么樣呢。而且,自己覺得上輩子婚姻還算和睦,但不知道老頭子這輩子還愿不愿意再和她生活,說不定他看上了別的女人呢。但不管她想什么,李家人肯定不會任由她胡鬧的。
不等李姝再次感嘆,騾車忽然停下,趕車的黃老漢高聲說,“李太太,到啦”。
肖氏整理了一下自己和孩子們的衣著,將禮品查點一翻,方準備下車。
李承業掀開車簾,當先跳下,依次扶著阿娘和弟弟妹妹們下車。下車后才發現,天上開始下冰珠子了,寒風也越刮越大。
黃老漢搓搓手,湊趣說道:“李太太,您娘家可是越來越發達了呀,您瞧,這熱鬧勁兒!”
肖氏也高興,“承您吉言”。
黃老漢露出大黃牙板,“小老兒先回去,吃過夜飯再來接李大人李太太并公子姑娘們”。
肖氏道謝后,黃老漢架著騾車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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