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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急躁的人正是趙勝,他重重的一錘樹干,樹葉簌簌的掉落了下來,鳥也被驚飛了。
“她若是會出賣你,一早就出賣了”另外一個人平靜地說道:“她不會出賣你的,別忘了,趙翊若是贏了,那么死的就將是她鄧家的人,她和我們是一條船上的人,只有趙翊死了,我們才能活。”
趙勝稍微穩了穩,道:“話雖如此,但是誰又能保證她不會為了趙翊出賣自己的親人,聽聞鄧家的人待她并不好。”
“她不會的”那人斬釘截鐵地說,似乎毫不懷疑。
趙勝疑道:“你為何如此肯定?”
“因為沒有人會比我更了解她”那人的聲音低沉而又冷靜。
趙勝冷嗤一聲,略略露出一絲不屑,語氣卻仍然極力的保持著恭敬,道:“最好如此,我千辛萬苦將你從那層層的囚籠里弄出來,瞞天過海,費盡周折,可不是帶你來這里過家家的,事若是敗了,你我全都沒有活路。”
那人似乎并不在意,只道:“還要多久”
趙勝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說:“這還要等江東的消息,里應外合,才能一舉擊潰,不過也快了,就在這幾日了。”他看著林子深處的黑暗如此說道,驀地,又嘆息一聲,道:“怕只怕他們動都動不了趙翊的一根汗毛。”
……
第七十九章
大戰爆發的很突然, 是在一個夜里, 鄧節被震天的聲音驚醒, 出了帳子只瞧見半邊天都被火燒了紅。
軍營里井然有序, 身著鎧甲的一隊隊士兵集結在大營門口,再一隊隊離開。
“夫人”守著營帳的士兵道。
“怎么回事?是開戰了嗎?大人呢?可在江岸領兵?江東領兵的又是誰?”看她的臉色顯然是有些著急了,竹筒倒豆子一樣的一句接著一句的質問著,看起來還在維持著表面的冷靜。
士兵回答:“回夫人, 是開戰了, 大人正在江岸督戰, 對方領兵的聽聞是周方。”又道:“江岸離這里有二十多里遠, 這里又有重兵把守, 不會有事的,夫人回去安心休息吧。”
鄧節聽他這么說,卻沒有立刻折身回營, 她那里睡得著,她看著遠處發紅的天,手指漸漸地捏在了一起,絞在了一起, 不由自主的用力, 手指都絞的發紅了, 眉頭也輕輕蹙著。
“夫人,回去休息吧。”士兵道:“天色還早,到時候大人回來見夫人一夜沒有睡好回責罰屬下的。”
“程琬呢?”鄧節問。
士兵道:“軍師同大人在一起。”
鄧節輕咬了咬下唇,手指捏在一起, 絞了又絞,看起來非常的不安,她轉身要往帳子里走,又反身回來,幾經掙扎,終是問道:“你可知道趙勝將軍在哪里嗎?”
士兵不料她問趙勝,愣了愣,回答道:“趙將軍應是在左后方三十多里外的一處名為鎮崖的山谷中呢?”
鄧節不由得心頭一沉,莫名的恐懼和焦慮滿滿的爬上身,她的手指已經變得冰涼,聲音微微顫抖道:“鎮崖?他在哪里做什么?是大人讓他在鎮崖沉兵的?”
士兵不明所以,為難道:“這……屬下只是個小伍長,今天正好輪到屬下守營,趙勝將軍為什么守鎮崖,這屬下也不清楚,其實屬下也只是聽說的,趙將軍在鎮崖……”
“是他的后路”鄧節突然打斷了士兵,兀自低聲喃喃,眼里略有幾分死氣,她說:“那是他的后路……”
士兵不知道她在說什么,只覺得她整個人像是是了魂,眼睛里沒有光芒,整個人死氣沉沉的,他也不懂,只說:“夫人回營休息吧。”撩開了簾子請她回去。
鄧節慢慢的走回了帳子里,明明是盛夏的夜里,天氣潮濕而又溫暖,可她卻覺得寒冷,她沒有點燈,獨自的坐在榻上,手指觸到被褥上,又潮又涼,然而更潮更涼的卻是她的手指尖,簌簌的,她的手指間在發抖。
趙翊安排了趙勝作為后路,他是真的不知道趙勝就是那個內奸,鎮崖險峻,安排軍隊在那里,想必是為了設伏,萬一兵敗可用來切斷敵軍的追擊,這樣的安排本是極其妥帖的,但是那人是趙勝的話,原本用來切斷敵軍的刀子,轉而就和敵人構成了一個囚禁自己的牢不可摧的囚籠。
無形之間,他已經中了敵人的埋伏。
剩下的便是眼前的這場戰爭,如果他取勝了,那么想必就不會退到鎮崖,便是按原路退回,趙勝也得思量一番,絕不敢輕舉妄動,可若是輸了,那便是徹底的掉進了敵人的陷阱里。
只是這樣想著,她就覺得周身冰冷,像是墜到了冰窟窿里。
“到底該怎么辦呢?”她心里道:“究竟該不該派人告訴趙翊,告訴他趙勝是最危險的那個人。”
這也是鄧盛生前的計劃,是他生前的愿景,只要除去了趙翊,那么至少可以保江東五十年安泰,他甚至為了這一日的到來間接的付出了生命。
她可以說,說出去將毀掉的是她的家族在潁川兗州近十年的布局與謀劃。成全了趙翊一人。為了只是趙翊愛她,或者是她覺得趙翊是愛她的。
為了這個,她將真的眾叛親離,她將頭埋在雙膝間,她沒有辦法,滾燙的淚水流淌了出來,打濕了單薄衣裳的衣裳。
她沒有辦法,也不能做一個背叛者,她無論如何也不能允許自己做這樣一個讓遭人唾罵的背叛者,她這樣做了,那她死后到了九泉之下又有何面目面對鄧盛,面對自己早早故去的父親。
況且趙翊說的話就一定是真話嗎?她相信卻也懷疑,懷疑他話里的真假,懷疑他原本就是想要利用她,就像最初劉縈說的那樣。他不過是想要利用她,好言好語的欺騙著她,就像現在,他的“目的”險些就要達成了……
一夜過去,天邊終于亮起了白,發灰色的白,像是蒙著一層灰塵,看不到金燦燦的陽光,也看不到如洗的天空。
“夫人”帳外響起了士兵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焦急,不待鄧節開口,就迫不及待的推門進來了,似乎是從前線連夜趕回來的,臉上都是凝固了的暗紅色的血跡,還有黑色的污漬,身上是濃濃的血腥味,他急不可耐地道:“不好了夫人,大人兵敗了,已經在撤退了,大人名屬下快馬先行一步來接夫人。”
她聽著,竟然絲毫不覺得意外,仿佛早已經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夫人”他急切的叫著,她卻看起來仍然怔怔的。
許久,她才抬起頭來,平靜地看著他,問道:“接我?”
“是的,夫人快隨屬下走吧。”他急道,甚至都想要上來伸手拉她。
“他讓你先行一步,接我去哪里?”鄧節問。
“回穎都”士兵回答。
又是一陣短暫的沉默,士兵已經急壞了,只想要跺腳,鄧節這才從榻上起身,取下衣裳。
“夫人,來不及了,敵人的追兵一會兒就要攆上來了!”士兵著急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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