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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妹苦著一張臉,說:“算了,阿姐,咱們還是先吃飯吧,打仗的事就是著急也幫不上忙
。”
她說:“和趙翊求和是沒有用的,二哥當初把你嫁給他,最后他該翻臉不認人,還是翻臉不認人,不真刀實槍的打上一仗是不行的。”
鄧節用筷子掐下一塊魚肉來,放進嘴里,卻味同嚼蠟,四妹說:“要是敗了我們會怎么樣?真的會死嗎?趙翊會殺了我們嗎?我聽說張聰投降后就被趙翊軟禁了,周方說趙翊一定不能留他活命的。”
她說:“投降是死,不投降也是死,只能贏,阿姐我真的好怕,你能不能想辦法勸他退兵啊,我真的害怕周方出事,你們好歹做過夫妻呢。”她知道自己說了也是白說,鄧節都回到江東來了,但是她還是寧愿能不打仗就不打仗。四妹說著,就默默地流出了淚來,復又輕輕的抹點了。
就連很少出聲的小妹也道:“阿姐,你能不能讓趙翊退兵,你們到底也做過夫君,你去勸勸他,勸勸他好嗎?”
鄧節捏著筷子不說話,她感到后悔和自責,默了默,道:“我去一趟趙軍營帳。”
四妹聞音,叩下筷子,問道:“阿姐你是認真的嗎?”
鄧節點了點頭,道:“我想去一趟趙軍營帳,我想見趙翊。”她似乎是決定好了,道:“我想這仗能不打就不打,趙翊已經得了大半個荊州了,人心不足蛇吞象,他到底還要怎樣才肯罷休。”
四妹搖頭,猶猶豫豫地說:“不行,三哥肯定不會讓你去的,他鐵定了心要打。”
鄧節看著她,道:“我問你,你想打嗎?”
四妹凝視著她的眼睛,驀地,輕輕地搖了搖頭。
鄧節按著她的肩膀,道:“這就是了,我也不想開戰,至少在我活著的時候不想看到江東和趙翊開戰,你去想辦法準備一匹快馬,我要走陸路去見趙翊,我想要勸他回師。”
四妹霍然地站起來,道:“那三哥……三哥問起來怎么辦?”她實在是怕鄧紀責備她。
鄧節起身,道:“你三哥現在在軍營里,他沒有功夫管我,我現在就走,等到他想起來,也已經不趕趟了。”
四妹轉身就走,道:“我這就想辦法給你弄匹馬來!”
約莫半個時辰過后,四妹給她牽來了一匹紅色的馬來,交給她,擔憂地望著她,喃喃道:“阿姐,你可一定要保重。”
鄧節上了馬,對她笑道:“沒有關系的,趙翊不會要我性命,我只是去試一試,倘若真的能使他退兵,豈不是對你我都好的事。”她從來沒有試過,試過勸說趙翊,因為她始終覺得趙翊下了的決定是任何人都不可能動搖的,她不希望鄧家出事,也不希望趙翊死。
一邊是趙翊,一邊是江東。
她知道他們勢必不能永久共存,也勢必要有一方吞噬掉另外一方,可是她不想現在,不想她活著的時候親眼見到這件事發生,她想要嘗試著阻止一下,哪怕注定是要失敗的。
“阿姐”四妹看著她,道:“對不起。”
鄧節道:“你沒有錯,是我的錯,是我總想著逃避,我想試一試,至少這一次,我不想你不想鄧紀或者是小妹任何一個人受傷,也不想你們變成張聰那樣被他一生軟禁著。”反之,她也不想趙翊被殺,被軟禁。
鄧節道:“三弟就交給你了,若非不得已,不要告訴他,能瞞一時是一時,若是可以回來,我會回來告訴他的。”
四妹含淚點頭道:“我知道了,阿姐。”
鄧節一揮手里的長鞭,離開了。
鄧紀跟隨者周方巡視了三軍,說了一些鼓舞將士的話,又接見了劉德的軍師,共同商討了決戰方案,簽署了結盟合約。
如鄧節所說,他已經忙的忘了鄧節了。
……
另一邊,趙軍中真的蔓延了瘟疫,不斷的有將士感染,發燒,嘔吐。
程琬嚴禁消息外傳,可是這天下沒有不透風的墻,趙軍中瘟疫蔓延的到底還是傳了出去,軍中的大夫日夜的調查瘟疫起源,只道是水土不服,毒蟲鼠蟻導致,多方控制,卻仍然無法阻止瘟疫蔓延,近三成的將士們都有嘔吐頭暈的癥狀,面黃肌瘦,這幾日里甚至出現有士兵病死的事。
此時程琬正在軍營里巡查,他感覺到了極其的不安,這是這么多來不曾有過的,一路上他聽到了不少將士的埋怨,百萬的將士啊,一旦嘩變將會是多么可怕的事情,就算沒有嘩變,萬一真的戰敗了,全軍覆沒,這對河北,潁川,甚至整個中原地區將是致命的打擊,這些將士都是百姓,如此一來,田地荒蕪,人丁不興,短期內北方將再無力南下了。
退兵呢?
仿佛也是不可能的,且不說趙翊決心此役統一天下,倘若真的回軍,他的名聲勢必受損。單說他想要取代漢帝,成為天子,就必須要有可以威震寰宇的功勛,那就要一統天下。趙翊如今也是到了進退維谷的地步,必須贏,只能贏,否則他的聲望將會跌到谷底。
當初面對十倍于己的呂復,他都能贏,如今手握百萬之師卻不戰而退,那些世族將會如何非議他?他又如何在朝廷立下天子無可比擬的威望。
這世界上有的時候就是如此可笑,他趙翊戰功卓越卻仍然被世家大族視為贅閹遺丑,劉昭庸庸碌碌卻因一個并未失德就能夠被奉為天下至尊,仁慈圣主。
真的是有趣極了,上到天子世族,下到螻蟻百姓,從出生的一刻起就被打上烙印,任憑你如何洗刷,也仍有人會視你為卑賤之類。
而他趙翊偏生就不信,他只信自己終有一日可以洗刷恥辱,收復九州,平定亂世,站在頂端為世人朝拜,睥睨天下。
他不能退,不能敗,他要做給天下人看。
程琬又如何不知道,只是或許從他下令百萬之師南征時就錯了。
錯在了太急,太躁,太過于想要一戰就可以平定四海。
軍中的軍醫也病倒了,程琬去看他,方才掀開簾子,就聽見士兵來報,說軍營外有一個女子求見,說是江東鄧家長女。
“鄧夫人”程琬皺了皺眉頭,不知道這個時候她回來做什么,沉吟了一會兒,道:“帶我去見她!”
鄧節被士兵關在營帳中,一時無人問津,只給她送上一壺冷水。
她騎馬走陸路而來,雙腿內側的肉已經被磨破了,如今正沙沙做痛,她忍不住的蹙眉。
就在這時,簾子被掀開了,她看到了張熟悉的面孔,立刻站起來道:“軍師”
程琬掛著一如既往的微笑,道:“鄧夫人怎么突然回來了。”
鄧節稍作停頓,實話實說,道:“我想見太尉……不,是丞相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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