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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節(jié)得到了這件事后,也嚇了一跳,頓時只想去揪著鄧紀那小子的耳朵罵他一頓,這叫做什么餿主意,他是想撮合她與陸會想瘋了。
然而眼下陸會去往夏口的馬車已經(jīng)停在了門外面,迫在眉睫,一刻也當誤不得,她再去找鄧紀,便又當誤了一天下來。
沒辦法,她只得上了馬車,馬車只有一輛,她和陸會并肩坐著,一時間沒什么話說,氣氛尷尬極了。
好在陸會手里有書,翻了出來一本給她,鄧節(jié)笑說:“陸公子自己看吧,我不看了。”
陸會笑了,遞給她道:“打開看看。”他不知道叫她什么好,叫夫人顯得生分,叫姑娘,可擺明了她已經(jīng)不是個姑娘家,索性就不稱呼了。
鄧節(jié)狐疑的接過來,一打開里面沒有幾個字字,都是畫,各種小人,舞劍的,打鼓的,鄧節(jié)翻著翻著就看了進去,時間很快的也就過去了。
夜里他們就到了漢江,換乘了小船,走水路更快,一夜就可以到夏口。
只是水路蚊蟲多,陸會把紗簾子放下,對她說:“需要一夜,你先睡會兒吧。”
鄧節(jié)看著搖擺的船頭,笑道:“想睡但是又睡不著。”書已經(jīng)看完了,她還給了陸會,陸會卻笑說:“留下吧,算作送你的。”
鄧節(jié)道:“這書可真新奇”她還是第一次看都是畫的書。
陸會道:“你喜歡就好,這書是我閑來無事時畫的,自娛自樂,沒有幾個人看過。”
鄧節(jié)驚訝道:“原來這是你畫的,這我怎么好收下呢?”她要還給他,被他攔下了,道:“還是你留著吧,這書留在我手里已經(jīng)沒什么用處了,若是想畫,隨時還都可以畫出來。”
鄧節(jié)確實也很喜歡,遂就收下了,看著平靜的江面,略帶歉意地道:“都是鄧紀那小子,公子還得帶著我去夏口,一路上給陸公子添累贅了。”
陸會低頭笑道:“不麻煩”又道:“正好我也有話想要問夫人。”他還是叫了她夫人,這樣顯得禮貌一些。
鄧節(jié)默許。陸會望著江面,淡淡地道:“趙翊發(fā)三路大軍,如今意在攻打江東,夫人嫁入趙家一年有余,可對趙翊有所了解,我想聽聽夫人的意思,興許有戰(zhàn)勝趙翊,解救江東危機的法子。”
鄧節(jié)沉默了一會兒,似乎沉湎在了回憶中,許久開口道:“他是個自負的人,很自負,因為從他上了戰(zhàn)場未嘗一敗,攻克敵軍如同秋風掃葉,他敢用兵,會用兵,能夠沉得住氣,哪怕糧草已盡,他仍然能找出法子穩(wěn)定軍心,直到撐到最后一刻。”她想起官渡那站,不得不佩服他,換做旁人恐怕已經(jīng)亂了陣腳,她默了默,說:“相對的,他也善于偽裝,掩蓋內(nèi)心真實的所思所想,以笑面示人,不動如山。”
陸會默然,道:“確實,聽聞他不讀兵書,卻能用兵自如。”他一笑道:“我真想親自見見這位太尉大人”
鄧節(jié)漠然地道:“他不讀兵書,卻能用兵自如,是因為他足夠懂得人心。”她摸上自己的胸口,道:“他和漢室不同,和鄧紀鄧盛不同,他足夠的黑暗,所以他能夠輕而易舉的看到別人內(nèi)心最黑暗的角落,猜到他們的所思所想并加以利用。”她說:“這才是他最可怕的地方,人人都想做君子,唯獨他甘當小人。”
“他從不施人予義,而是施人予利。”
陸會似乎明白,又似乎不明白。
鄧節(jié)看向他,道:“但是他也并非沒有弱點,除了自負,還有多疑,他太多疑了,而且他身邊有太多人暗藏二心,想要治他于死地,比如漢室,比如青州的趙虞,他所統(tǒng)治的領域看似風平浪靜,實則暗藏兇險,故此他也不得不多疑。”
陸會若有所思,道:“所以漢室還是可以利用的……”他用的是利用,而非合作,他自己都沒有發(fā)覺。
鄧節(jié)聽進了心里去,只是淡淡地道:“或許”說著靠在了船側(cè)的軟墊上,驀地,問道:“結(jié)盟有幾成的把握?”
陸會道:“十成”
“贏呢?”
“不到二成”陸會苦笑道,鄧節(jié)也笑了。
陸會說:“主公心里也是明白的,縱使這樣,也不能降,江東人的骨頭是硬的。”他看向鄧節(jié),道:“我也有一個問題想問夫人。”
“問吧”她淡淡地道。
陸會說:“夫人到底是為何回到江東的,我聽聞趙翊待夫人不錯,夫人也還提他擋了刀,就連周蒙的尸體也送了回來,所以夫人到底是為什么回到江東?”
鄧節(jié)道:“你在懷疑我嗎?”
陸會說:“我只是想知道,況且夫人這個時候回來,我作為臣下的,不得不多心。”他還是懷疑她,懷疑她回來是為了給趙翊探聽江東的消息。
“鄧紀這是這樣想的嗎?”鄧節(jié)問,看著慘白的月光灑在船檐上。
“主公并沒有這樣想過。”陸會道。
鄧節(jié)嘆息一聲道:“趙翊生了我的氣,說不想再見我了,叫我愿意回到穎都便回到穎都,愿意回到江東就回到江東,于是我就回來了,僅此而已。”她笑道:“不過我也有話想問你。”
“夫人請問。”
鄧節(jié)道:“你今年也二十有四,為何沒有娶妻納妾。”
陸會不想是這個問題,羞愧的笑道:“只是沒有合適的人。”他到了一杯水給她,道:“我是家中庶子,母親不受父親喜愛,時常還會被正室欺辱,經(jīng)常夜里默默垂淚,那時候我就想,非心愛之人不娶,免得可憐之人重蹈我母親的覆轍。少年之時跟隨師傅在南陽山中求學,一過便是數(shù)年,出來之后跟隨主公,成家的事漸漸的也就拖沓了下去。”
“非心愛之人不娶……”鄧節(jié)喃喃重復,驀地,兀自一笑,道:“如今還能有人如你這般,也實屬難得了。”又微笑道:“鄧紀時而胡鬧,我的事情他多半是又為難你了,等此事一了結(jié),我就回去同他說清楚,日后不會再讓你為難了。”
陸會笑笑,不再多言。
第七十四章
天邊泛起了淡淡地白, 略略的發(fā)青, 天地之間仍舊是一片肅靜, 江水靜靜地流淌, 一葉扁舟順著江水順流而下,仿佛一片落葉,迎著清晨熹微的日光。
鄧節(jié)睜開眼睛,揉了揉, 瞧見陸會已經(jīng)醒了, 正坐在船尾, 他的廣袖長袍被微風吹的輕輕抖動, 他有著很好看的側(cè)臉, 氣質(zhì)溫潤,他見她也醒了過來,笑了笑, 遞給她清水漱口,指著對岸道:“那就是趙翊大軍的營帳。”
鄧節(jié)順著手指的方向靠譜,瞧見田天地相接的地方是連綿的白色帳頂,夜里燒的火還有徹底熄滅, 從遠處望去像是點點的紅色星光, 仿佛近在眼前, 有仿佛相隔百里。
她說:“趙翊在那里嗎?”
陸會點頭道:“在,所以我們要小心一些,不要被他們的斥候探了去。”說話間,小船已經(jīng)停下, 船夫?qū)⒗K索套在木頭柱子上,陸會道:“夫人,我們上岸吧。”
鄧節(jié)于是在他的攙扶下上了岸,岸上早就有人等候著他們了,為首的那一個四十多歲般年紀,留著小胡子,個子不高,長臂過膝,單瞧樣貌格外慈祥和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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