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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程琬一時沉默, 趙翊也沒有逼問他, 月光從長廊外照進來, 落在了趙翊修長的身上, 像是鍍了一層銀色的光華,他的五官在光與影的映襯下更加的分明,犀利,高挺的鼻子, 薄的唇。
程琬摸著鼻子沉默了良久, 方才嘆息道:“屬下想了半天, 既覺得不是該說的時候, 又不想同主公說話, 屬下只是得到了一個消息,急著想要去向鄧夫人求證。”他抬起頭看著趙翊,誠懇地道:“屬下現(xiàn)在能說的只有這些, 等到事情查明了,無論真相如何,屬下都會原原本本的講給主公聽。”他說:“請主公原諒屬下。”
趙翊看著他的眼睛,輕瞇了瞇, 然后道:“那我就信你這一次。”
程琬感激的道:“謝主公體恤。”
奴婢推開門, 道:“大人, 夫人已經(jīng)梳妝好了。”
趙翊對程琬道:“你先去光德殿,我隨后就到。”
“諾”
趙翊邁進了屋子,瞧見了坐在銅鏡前的人,梳的流云髻, 頭戴鳳釵,白白的鵝蛋臉,兩條秀氣的眉毛,和一雙杏眸,她的嘴唇?jīng)]有抹口脂,因為本來形狀就很好看,也帶著櫻桃一般的紅色,所以無需抹口脂。
趙翊一看見她,目光就柔和了下來,上前從背后抱住她,雖然遮蓋過了,但是離近,隱隱的可以看到她脖子上的勒痕,他垂著眼簾,道:“疼嗎?”
鄧節(jié)微笑著搖了搖頭。
趙翊把臉埋在她的肩上,深深地嗅著她身上好聞的香味,抱著她的手臂忍不住收緊,道:“讓你受驚嚇了。”
鄧節(jié)撫摸上他的手,微笑道:“妾還活著,還能被夫君抱著,這比什么都好。”
“嗯”他聲音含糊不清。
……
“你知道他看見宋夫人尸體的時候是怎樣一副神情嗎?他怔怔地站在原地,目光渙散,而后他跪在了她的身邊,把臉埋在她冰冷的懷里,就在幾個時辰前那還是溫暖的,此刻卻冷得像冰一樣,他埋在她的懷里,他在流淚呢。”
“你說,他看見你的尸體時會是怎樣一副神情呢?會比當年看到宋綰尸體時還要痛苦嗎”
……
她的肩膀是溫暖的,是他的溫度,她不知為何就想起了方才輕兒的話。
她若是死了,他會痛苦嗎?和宋綰相比呢?
她總是不愿意去想,不愿意去思考,她甚至在潛意識的回避宋綰這兩個字。
可是她心里很清楚。
她和宋綰很像,或許也是因為這個,趙翊他才會待她又那么一點不同。
可是到底呢?
到底在他的心里,她和宋綰誰更重要。
她知道這樣對比是很愚蠢的,她也盡量的不去想,可是此刻她還是好想問他,他到底喜歡的是宋綰,還是她鄧節(jié)。
這本不是她該糾結在意的問題,她本來是毫不在意的。
她原本以為自己要死了,死在冰冷的地上,脖子上纏著麻繩,她的身體至今還在輕輕顫抖,透過薄薄的衣衫,他的溫度傳遞了過來,至少這一刻,她覺得安定了一些,他衣服熟悉的熏香味令她心安。
她的嘴唇,微微翕動,最終仍是沒能問出口,她只是輕推了推他的手,道:“夫君,到時辰了,晚宴要開始了。”
趙翊這才漸漸地松開她,拉著她的手去了光德殿。
……
光德殿內燈火通明,各地使臣們均已落座,待見到太尉與太尉夫人進來,偏僻的角落里幾個使臣偷偷議論。
無不是原來這就是太尉大人。原來他不但沒有生得青面獠牙,反而異常俊美貴氣。原來好多傳聞都是假的。太尉大人請了樂班,一會兒會有奏樂,會奏天子樂嗎?太尉大人與夫人真是伉儷情深。諸如此類。
時辰快到,就在要開宴的時候,門外的士兵忽然同傳道:“鮮卑使臣到!”
議論聲又起來了,程琬也不禁起了疑惑,鮮卑一向和呂家走得近,呂方如今就和鮮卑在一起,正圖謀著奪回鄴城,如今這個時候遣使臣來究竟是何意呢?
鄧節(jié)看向趙翊,只瞧他的眼里并沒有什么波瀾,嘴角卻微微向上一挑,慣用的假笑,道:“快請使臣進來。”
接著,只見一個身高八尺的鮮卑漢子端著一個大紅木禮盒進來,說是鮮卑漢子,卻半點瞧不出鮮卑樣子,頭發(fā)整整齊齊地束著,衣裳也都半胡半漢,言談舉止都很規(guī)矩。
他們都說慕容鮮卑漢化的早,原來已經(jīng)到了和漢人沒什么兩樣的地步了。
“慕容鮮卑使者,拜見太尉大人。”說著,這使者半跪在地,右手撫在胸口,行了一個鮮卑禮,又道:“弊臣奉我王命令,特為太尉大人松開除夕賀禮。”說著自己打開了那個紅木箱子,殿上之人無不倒抽一口冷氣,那里面裝著得是顆人頭。
使臣說:“這是呂復二子,呂方的人頭,我王特命弊臣獻給太尉大人,以結盟好,永不犯界。”
他們慕容鮮卑的主子分明是怕了,怕因為這個呂方,下一步趙翊的大軍就要跨過漳河攻打鮮卑,所以送來了呂方的人頭求饒。
趙翊樂得收下這個人情,北方胡虜雜居之地,土地貧瘠,易攻難守,他本也就不感興趣,他想要的是趁著張表病逝之際南下收取荊州,統(tǒng)一中原,他拍了拍手,笑道:“這份禮最合我的心意,使臣千里迢迢趕來,辛苦了。”又吩咐奴婢,道:“還不快給使臣設座。”
使臣落座,晚宴也就開始了,外圈的樂班奏樂,中央的胡姬跳著胡旋舞,婢女們捧著漆盤魚貫而入,不斷的呈送著美酒佳肴。
鄧節(jié)沒有什么胃口,事實上她現(xiàn)在的喉嚨也該痛著,腦袋里都是輕兒說過的話。
她放在案幾下的手突然地被他握了住,她一驚,看向了他,卻見他正在看著跳舞的胡姬,手下緊緊一收,握著她的手更緊了。
“在想什么呢?”他仍是沒有看她,話卻是對她說的,隨手揪下了一顆葡萄放進嘴里。
“妾在想,鮮卑使臣真的是送來了一個好消息。”
“胡說”他淡淡地道。
鄧節(jié)默了默,說:“輕兒說,宋夫人也是她逼殺的。”
趙翊臉上的笑容凝住了,從他的眼睛里也看不出什么神情,驀地,他淡淡地應了一句:“哦”